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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Ep 12 无声的泪 ...

  •   周二早晨,邬崎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走进教室。

      谈弋散淡地站在讲台上,目送她从门口不紧不慢地走到座位,期间还吸了口豆浆,挑衅似的瞥了他一眼。

      “谈弋在看邬崎。”底下有人用气音说出这句话,自以为声音很小,实则全班都能听见。

      邬崎坐下后把包丢桌上,极为放肆地靠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谈弋,什么也没干,继续喝豆浆,把“挑衅”两个字贯彻到底。

      “谈弋不说她吗?他怎么不说她???”依旧是气音。

      但谈弋不为所动,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靠!凭什么!”还是气音,只是比前两句更重了点。

      “不然下课我给你解释下原因?朱瑞彬。”谈弋忽然开口,看向第二组倒数第一排。

      被点到名的男生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谈弋掀唇,笑的有些玩世不恭:“你长得像叫这个名。”

      底下的学生同时笑出声。

      邬崎放下豆浆,同样勾起唇。

      *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最后五分钟,老师宣布解散。

      邬崎看着他们争先抢后地冲进更衣室,坐在边上没动。

      放学铃声打响,最后一个女生从里面出来,小声喊她:“邬崎,里面没人了。”

      邬崎站起来,对她说声谢谢。

      女生神情犹豫,在邬崎快要经过她时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每次都不和我们一起换衣服吗?”

      邬崎看向她,在脑中寻找跟这张脸对应的名字,一无所获。

      女生似乎从沉默中看出她的疑惑,有些尴尬地说:“我叫林汶,坐在第一组第二排。”

      “不太习惯当着别人面脱衣服。”
      邬崎回答她的问题,然后解释刚才那几秒的沉默:“抱歉,我有点脸盲。”

      当然,只是场面话。

      林汶冲她笑笑:“没关系,那我先走啦,你记得锁门。”

      “拜。”邬崎回头看了眼她背影。

      不在集体更衣室脱贴身的衣服是Kivi给她立的要求。

      Kivi说,混这个行业的人,靠照片吃饭,上镜越好看越值钱,穿的越少也越值钱。

      前者是自己挣,后者是别人挣。

      她前几年带过一个女孩儿,比邬崎大一岁,人很单纯,对身边同学毫不设防。也是上体育课,课前跟班上女生一块儿换衣服,被人拍了半裸照,最后是Kivi花钱摆平的。

      但这姑娘还是落了心理阴影,宁愿付百万解约费也要退圈。她那会儿其实资源不错,是公司主捧的模特之一,如果没出这事的话,现在应该发展的很好。

      挺唏嘘的。

      ……

      17:44,邬崎走出校门,来接她的车停在地铁口旁。

      她拉开车门,看见坐在后座的卡赛时愣了一下,经她提醒后才上车。

      关上车门,邬崎手肘撑上窗户边缘,托住下巴,盯着窗外流动的风景,问:“你不怕被人看见。”

      卡赛看向她侧脸,语气平淡地说:“无所谓,我现在不是学生会长,而且,我快毕业了。”

      邬崎“哦”一声,声音闷闷的。

      学校里知道她们关系的人屈指可数,除了莉司和倪镜,只有方粤了。

      哦,现在应该还要加上个谈弋。

      在其他学生眼里,她两八竿子打不着。

      也曾有人质疑过为什么邬崎违反校规却很少被学生会记过,得到的解释是学校顾及到她模特身份的特殊性,所以她的事情会宽容处理。

      车内陷入沉寂,两个人同频呼吸着,也同样隐忍着什么。

      卡赛看了邬崎一会儿后,伸手抚平她裙摆翘起的角,率先开口:“现在要和我聊吗。”

      邬崎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说:“吃完饭吧。”

      “我们好像还从来没有正经聊过什么。”她说这句话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

      邬崎抿抿唇,“刚好,在你走之前,能好好聊一次。”

      卡赛听完她这句话有些想笑,“还有四个月呢,你说的好像我明天就要走了一样。”

      邬崎垂下眼睫,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有些嘲讽地说:“四个月而已。”

      这回轮到卡赛不说话了。

      不出二十分钟,车抵达卡赛家。

      梁丛姿早早等在门口,邬崎从车上下来,一声“姨妈”刚喊出口,就被她揽住肩膀。

      “小白眼狼,一个多月都没回来过,你不想姨妈的呀?姨妈喊你几次都不来,姐姐一叫就来了,姨妈都伤心了。”

      过去一个多月,梁丛姿几乎每周末都会喊邬崎来家里吃饭,但周末恰好是邬崎忙的时候,次次都没空。

      邬崎至今没学会坦然应对梁丛姿的亲热,僵硬地在她怀里学着她的语气回:“工作忙的呀,姨妈。”

      梁丛姿摸她脸蛋,“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你那个经纪人不让你吃东西?姨妈早就说不要当模特,太辛苦了,脸小的都没我巴掌大了,你妈看见不得心疼死了呀。”

      提到梁令仪,邬崎表情淡了几分。

      卡赛见状,将她从梁丛姿怀里拽出来,解围说:“妈,小崎路上说饿了呢,什么时候吃饭?”

      “Gina刚说还有一个菜,现在应该做好了,走走走,回家坐着。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你要多吃点。”

      梁丛姿边说边走,卡赛跟邬崎对视一眼,笑一下。

      邬崎则低头看向那只从她腕上滑到掌心的手。

      方才车上的那种冰封的氛围好像在被卡赛牵住的那一瞬间彻底消散了。

      *

      晚饭后,卡赛以辅导邬崎功课为由把邬崎从梁丛姿那儿解救出来。

      房门关上,啪嗒一声落锁。

      邬崎在沙发上坐下,抱一个靠枕到怀里,卡赛则坐在床角,跟她面对面。

      房间内仅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偏暖调的光映在她们身上,一个面目清晰,一个神色莫辨。

      “想从哪开始聊?”卡赛问。

      邬崎反问她:“你知道我找你聊的原因吗?”

      “因为我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找谈弋合作,罚了那两个人吗。”

      邬崎耸耸肩,意思是“你明明知道但还是这么做了”。

      卡赛垂眸想了想,“我不觉得有提前告诉你的必要,事情是我做,跟你没关系,如果你不来问我,我可能连那个交换都不会告诉你。”

      她皱着眉,好像仍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而邬崎现在是在没事找事。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明明承担结果的人是我。不管你做不做这件事,我都会成为他们的谈资,之前是造我谣,现在是说我故意跟学生会举报。你根本没有改变什么,我还是那个被他们讨论的对象。你说没有必要提前告诉我,那我也觉得你没有必要去做这件事。”

      邬崎像吐苦水般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情绪有些激动,语气也有点冲,说完整个人沉沉地吸一口气,再呼出来。

      卡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从光明正大的造谣到背地里议论,这就是改变啊,至少他们都会有所忌惮,没人再敢往你身上编排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可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不在乎他们骂我或是诋毁我,我也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从头到尾,我在意的都是你的态度!”

      卡赛沉默了几秒钟,眼球不停地转,然后不解地看向她:“我的态度。”

      邬崎喝一口水,点头,说对,你的态度。

      “姐,你可能意识不到你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有多高傲。从小到大,你做任何事都不会跟我商量,每次都是事后轻飘飘地跟我说一声结果,而我接受,或者被迫接受。我承认你聪明,成熟,能担事,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被你当成一个毫无能力的巨婴对待。我有我自己的解决办法,我能过好自己的人生,我不需要你为我兜底!”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格外用力。

      卡赛忽然笑了,把手伸到空中,细数邬崎干过的事,说一件,往下掰一根指头。

      “初二和同班的男生打架,脑袋上缝了五针;初三带烟去学校,差点被开除;现在,迟到旷课,成绩惨不忍睹,节食减肥,熬出一身毛病。小崎,你把自己的人生过的一塌糊涂了。”

      邬崎听着,每说完一件,她睫毛就颤一下,但始终抬着下巴,丝毫不愿意低下去。

      卡赛放下手,忽然说到最开始的话题:“你讨厌我的态度,可你当初从家里搬出去,也没有跟我说。”她自嘲地笑了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说完这句话,失望地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树影,叹口气:“我到现在都没弄懂,你一定要搬出去的原因。”

      邬崎松了劲,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也同样偏开视线,望向墙上的人影。

      原因。

      有时候她觉得,人的感情实在太复杂了。一百架都吵不淡感情的人,也可能一句话就离心。

      比如这个她说不出口的原因。

      而现在她意识到,这可能也是她们所有矛盾产生的原因。

      “姐。”邬崎尾音有些颤,“你是在报复我吗。”

      卡赛的脸被灯光直直照着,一切细微的情绪都铺在明面上,她没回答,却像是默认一般,抬手勾了下头发。

      “对不起。”邬崎垂下脑袋,眼眶发热,整张脸完全没入暗处。

      卡赛手背轻轻拂过脸颊,擦去那点湿润,声音哽咽:“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

      房间内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一下又一下的吸气声。

      她们好像聊开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聊到,只是互相倒出了心里真正的想法,而那些真话像刺一样扎到彼此的心上。

      卡赛不想气氛继续僵持下去,调整好情绪后,主动转换话题:“听说小姨周末回国。”

      邬崎缓慢抬起头,问:“这周吗。”

      “对。”说完,卡赛意识到不对,疑惑地看向她,“小姨……没告诉你吗?”

      “她跟我说的是,下个月。”

      说完,邬崎无声笑一下,眼泪落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Ep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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