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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Ep 13 寄人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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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三天,邬崎又请假飞北城拍一个Kivi先前给她接的品牌短片。
那几天不算忙,真正花在拍摄上的时间只有周四一天。周五Kivi带她去跟几个时尚圈的朋友吃了个饭,席间几乎没有邬崎说话的份,她就安安静静坐旁边当空气。
周六返程,飞机下午三点多落地海市。
等行李的间隙,邬崎收到了梁令仪的电话。
其实在卡赛告诉她梁令仪周六就回国的那个晚上,她有去搜过周六有哪些时间的航班,猜测梁令仪会乘哪一班回国,也做好了见她的心理准备,但此刻突然看见来电提醒上的姓名,心还是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Kivi见她对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始终没接,探过头来看了眼,失笑道:“你给你妈的备注是她大名?她不揍你吗?”
邬崎用手肘顶她一下,随后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宝宝,猜猜妈妈现在在哪里!”
梁令仪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轻盈通透的嗓音中满是欣喜的情绪,邬崎却不觉得亲切、熟悉。
她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是一年多以前。
“我不想猜。”相比之下,邬崎的声音格外冷淡。
电话那头,梁令仪嗔笑道:“这小孩怎么这样呀?你配合一下妈妈嘛。”
邬崎听着她的声音,说不出的心烦,一口气堵在胸腔处,上不去下不来,皱眉问:“你觉得很好玩吗?”
梁令仪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变了一副,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嘛?你是不是知道妈妈今天回来?都跟姨妈说不要告诉你了,妈妈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我不觉得惊喜。”邬崎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惊喜。”
“那妈妈以后不这样做了,你这次就原谅妈妈吧,好不好?”梁令仪声线温柔下来,哄着她。
邬崎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想说好,也说不出不好。
面对梁令仪时,她总会变得别扭,既埋怨她,又想亲近她。埋怨时多重的话都能轻易说出口,想亲近时,却像个哑巴一样张不开嘴。
梁令仪见她不回话,立马说:“妈妈特别想你,刚下飞机就忍不住打给你了,你现在在家吗,妈妈来找你好不好?”
邬崎看见Kivi从转盘上取下行李箱,重重呼吸一下,将胸口那股气咽下去,说:“我也在机场,刚下飞机。”
“这么巧!?难怪都说母女连心,这不就是嘛,妈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邬崎打断:“你连错了,我在新区,不是国际机场,我俩中间隔着五十公里。”
梁令仪尴尬笑笑:“同一天坐飞机也算母女连心的呀。”
邬崎继续无情开口:“我室友在家,不方便让你进去。”
“那你来妈妈住的酒店可以吗?妈妈实在太想见你了。”
梁令仪不断将姿态放低、语气放柔,生怕被她拒绝。
邬崎这回没做思考,冷冷应了声“哦”。
*
梁令仪入住的酒店位于整个城市的核心地段,能将地标建筑一览无余。
从上电梯,到站在房间门口,邬崎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梁令仪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想不到答案。
毕竟这几年,她都没见过她,也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微信,不听她的嘘寒问暖,也不问她在国外干什么、过得怎么样,仅有的一些消息,都是从姨妈那儿听来的。
她对她来说是一个近乎陌生的人。
邬崎抬手,敲两下房间门。
不出两秒,房门就从里面打开。
邬崎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梁令仪的脸。
时间似乎对她格外宽容,这张脸相比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她依然年轻,依然漂亮,雪肤红唇,身段绰约,及腰的波浪卷发衬的气质妩媚动人,身上那条橄榄色的裙子款式低调,但价格不菲,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钱”的味道。
梁令仪也还是那个性格,打开门仅花一秒确定面前的人是她女儿后,就二话不说地上前一把抱住她。
“宝贝,妈妈想死你了。”这句话带着哭音。
邬崎两条手臂都被她的怀抱箍住了,想挣都挣不脱,只能一个劲地往后仰头,希望她不要跟自己贴的这么近。
“你……你先放开我。”
“怎么这么小气,让妈妈抱一下嘛,你都不想妈妈的吗?”
这话太耳熟了,梁丛姿前几天也是这么对她的。
梁家人说话怎么都这个调调?
“好丢人,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你叫一声妈妈我就松手,我都好久没听过你叫妈妈了。”
听到这话,邬崎忽然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梁令仪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怀抱松了几分,还没来得及放开手,就听见邬崎冷硬的声音。
“我为什么不喊你妈妈,你忘了吗?”
那一瞬间,梁令仪确实是尴尬的、无地自容的。
她松开邬崎,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臭小孩儿没大没小的。”然后主动将她的行李箱拉进来,“快进来吧。”
邬崎踏进去,门刚在她身后关上,她就立即发问:“为什么突然回国。”
接着环顾房间布置,看了沙发一眼后,在桌边坐下。
——因为这个椅子离哪儿都够远,没有跟梁令仪挨着坐的风险。
梁令仪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站在原地问:“你坐在这里,妈妈坐哪儿都离你好远,能不能……”
“不能。”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梁令仪只好选择坐在沙发上,因为那里可以看见邬崎的正脸。
“妈妈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
“为什么。”
梁令仪对她笑,声音温柔,眼神里满是爱和心疼:“妈妈想陪着你。”
邬崎丝毫不被打动,冷嘲热讽道:“你不觉得现在说这句话太可笑了吗?我七岁的时候你不陪我,我今年十七了,你想来陪我了?”
“妈妈之前……”
邬崎声音忽然拔高:“你不用每句话都带‘妈妈’两个字,我知道你是我妈,不需要你提醒!”
梁令仪愣了一下,随即改口:“我之前也身不由己,没办法把你带在身边,你当时太小了,需要上学,跟着我会很不稳定。”
“出国也是你的身不由己吗?”
“……出国是我的选择。”
邬崎冷笑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你的身不由己是什么呢?我吗?我对你来说是一个负担,对吗?”
“不是的。”梁令仪立刻否认,“你是妈妈的宝贝啊,是妈妈最爱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负担呢?”
“是吗?我七岁的时候你选择抛下我出国,十岁的时候哭着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十二岁的时候想见你一面,你说太忙了,没空回国。我还以为,我是你最恨的人呢。”
邬崎平静地说完这句话,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像在说着别人的人生。
梁令仪却听红了眼睛,几度哽咽:“爸爸去世这件事对妈妈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在那个环境里待下去,我只能出国……我想等到自己在国外安稳后再把你接到身边,每一年……每一年我都以为下一年会好起来,可是没有,每次我以为生活要好起来了的时候,我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我实在没办法把你养在身边,你跟着姨妈会生活的更好,我……”
“你为什么觉得我跟着姨妈会生活的更好?你凭什么替我觉得?”邬崎看着她,“你们所有人都在替我做决定,没有人问过我的想法,我就像个皮球一样被你们踢来踢去。”
梁令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说我跟着你会生活的很不稳定,可是我不在乎,我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不想住在姨妈家,不想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不想每次家长会都被人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邬崎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句话,眼睛通红,眼泪蓄在眼眶里,始终没有落下来。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寄人篱下不是一种处境,而是一种情绪,一种心理。
在姨妈家住着的那几年,她心里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姨妈和姐姐对她越好,她就越容易想起爸爸妈妈,想起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幸福,想到自己现在是在参与别人的幸福。
她无法消解这种情绪,也不能将这种想法说给姨妈和姐姐听,因为太伤人,明明她们实实在在也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可她也没法继续忍受下去,因为太伤心,因为姨妈有一张和梁令仪极为相似的脸,看见她就会想起妈妈;因为每天都会听见卡赛喊“妈妈”这两个字,她太羡慕了,太嫉妒了,太痛苦了。
姨妈和姐姐带给她的温暖,就像一个布满刺的火炉,离远了,太冷,离近了,太痛。
所以她选择了搬出去跟别人合租。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梁令仪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到腿上,嘴里不断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一声比一声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都只有哭声、吸气声。她们没有再对话,只是任由情绪发泄着,眼泪流淌着。
梁令仪默默在心里消化邬崎说的那些话,邬崎也重新体会了一遍曾经那些痛苦的、两头拉扯的滋味。
直到梁令仪的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她才再次开口:“可以告诉我你回国的原因了吗,别说是为了我,我不信。”
梁令仪用纸巾擦去眼角残留的眼泪,轻声说:“我觉得……我们今天可能不太适合聊这个。”
“没什么适不适合的,我都能接受。”
安静了几秒后,梁令仪看向她,犹豫再三后,说:“我可能……要结婚了。”
邬崎形容不出听见这句话时的感觉,只知道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一个名为“冲动”的词成为了她具体的动作。
哐啷——
梁令仪浑身一颤,看向地上碎的稀巴烂的玻璃杯,又看向邬崎。
“不好意思,没忍住,你应该要赔钱。”
邬崎拍拍手,说出这句话。
接着又以平淡的语气问她:“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
“他多大?”
“……比我大三岁。”
“你爱他什么?”
梁令仪没说话。
长达十秒钟的沉默后,又是哐啷一声。
地上又多一个玻璃杯的尸体。
“你不爱他你跟他结婚!”
梁令仪叹了口气,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后,跟她解释道:“宝贝,我们这个年纪,很难再去谈爱这个东西,比起爱他,我可能更需要他。这么多年,我漂泊的实在太累了,我想休息了。”
邬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梁令仪的决定,就像七岁那年,无论她怎么哭闹,都没能留住她一样,所以只能闷声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想……等我们结婚后,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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