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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春日烟火大会 街道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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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人们穿着各色的浴衣,三三两两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拿着扇子、提着灯笼,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好多人……”我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发怵。
“跟紧了,别走散。”迹部站在我右边,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五个人沿着主街往瞭望台的方向走。街道不宽,两边摆满了小吃摊和游戏摊,炒面、章鱼烧、苹果糖、捞金鱼、钓水球……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糖浆的香气。
“我想吃苹果糖~”松子拽着柳的袖子,眼睛盯着旁边一个摊位。
柳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忽然涌动了一下,一群游客从我们中间跑过,笑着闹着,把原本就不紧密的队伍冲散了。
“松子!”柳的声音从人群那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我在这!”松子踮起脚尖朝他挥手。
柳挤过人群,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紧了。”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得很紧。
松子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嘴角弯了起来,没有挣开。
另一边,我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人群涌动的时候,我的左手被迹部握住了,右手却被人从另一边拉住,是忍足。
“人太多了,别走散了。”忍足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抽回手,但他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让我抽不回来。好吧,毕竟他说得对,人确实多,走散了就麻烦了。
“你可以放手了,”迹部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冷冰冰的,“有本大爷在,她不会走散。”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保险,”忍足笑了笑,“万一你被挤走了呢?”
“本大爷不会被挤走。”
“世事难料。”
两个人隔着我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我夹在中间,左边是未婚夫,右边是救命恩人,两只手被两个男人握着,进退两难。
“那个……”我弱弱地开口,“你们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
松子走在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偷笑,
我像个被押送的犯人一样被他们夹在中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的脸烫得能烤红薯。
“到了。”柳的声音像是救星一样响起。
瞭望台是县城最高的一栋建筑,有18层高。我们乘电梯直达顶层,一出电梯门,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长野县的夜景尽收眼底。城市的灯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远处雪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还没有完全散去,留下一道淡淡的紫红色。
瞭望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但柳提前预约了最佳观赏位置,一个半开放的观景台,正对着烟花燃放的方向,视野无遮挡。
“终于可以松手了吧?”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迹部先松了手,忍足也跟着松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又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别开。
松子已经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往下看:“好高啊,下面的人像蚂蚁一样!”
柳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没有看风景,而是落在她身上。
八点整,第一朵烟花在雪山上升起。
“砰”的一声闷响,一朵金色的牡丹在夜空中绽开,花瓣般的流光向四周散落,照亮了半边天幕。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绿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片天空变成了一座流动的花园。
“好漂亮……”我仰着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花朵,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烟花的美,就在于它的短暂。正因为知道下一秒就会消失,这一刻才格外珍贵。
“沁雅。”忍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他,他没有看烟花,他在看我。
“怎么了?”
他笑了笑,举起手机,“就是想给你拍张照,来看镜头。”
我下意识地看向镜头,他按下了快门。
“好了,要不要来张合照?”他转向迹部。
迹部走过来,站在我左边,忍足举着手机,把三个人框进同一个画面里。
“靠近一点,”忍足说,“沁雅你往中间站一点,对~迹部你笑一下,别板着脸。”
“本大爷笑了。”迹部面无表情地说。
“你那是笑吗?”忍足无语。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一瞬间,忍足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我站在中间,笑弯了眼睛;迹部站在左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忍足站在右边,笑容温和而从容。三张脸挤在同一个画面里,背景是漫天绽放的烟花。
“这张不错。”忍足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让我想起,”忍足的声音放轻了,“迹部十二岁生日宴那年。”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跟之前忍足给我小时候的合照确实很像。
“那年我们也拍了这样的合照。”忍足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像是在看照片,又像是透过照片在看更久远的时光。
“我送给你们的狗尾巴草戒指,”我接上他的话,声音有些发涩,“你们还戴着吗?”
忍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壳——里面夹着一枚已经干枯发黄的狗尾巴草戒指,被透明胶带仔细地固定着。
“一直戴着。”他说,声音很轻。
迹部没有说话,但他从衬衫领口里拉出一条细银链子,链子的末端,坠着一枚同样干枯的狗尾巴草戒指。
“本大爷不是会随便丢东西的人。”他语气很淡,但那枚被小心封存在银链末端的戒指,说明了一切。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那一年,跟着父母去参加迹部财团的宴会,谁也不认识,一个人躲在花园的角落里玩泥巴和编狗尾巴草戒指。两个男孩子走过来,一个骄傲得像孔雀,一个温和得像春风。
有的时候,我把编好的戒指递给他们,“送给你们,这样我们就永远是好朋友了。”
后来我跟着父母去了国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我以为他们早就把那枚幼稚的戒指丢了。
原来一直都在。
“后来你回来了,”忍足看着我,烟花的亮光在他的镜片上明灭。
迹部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有力。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我看着那两个站在我身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感动、温暖、愧疚、慌乱……它们交织在一起,像夜空中那些交织的烟花,分不清哪一朵是哪一朵。
“烟花很美,”我轻声说,“虽然转瞬即逝,但我不会忘记这一刻的。”
忍足和迹部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看着我的目光,比烟花更亮。
迹部低下头,嘴唇贴近我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到:“等着本大爷给你戴上真正的戒指。”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真正的戒指,不是狗尾巴草编的,不是随便说说的。
是真正的,迹部景吾给的,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但我想他应该能感觉到——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瞭望台的另一边,松子和柳并肩站在栏杆前。
烟花在头顶绽放,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次能来放松一下,真是太好了。”松子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虽然一开始只是打算跟沁雅两个人来的,没想到多了这么多人。”
“人多安全。”柳说。
松子转头看他,笑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比如‘能陪你来我也很开心’之类的。”
柳沉默了两秒,继而淡笑:“能陪你来,我也很开心。”
“这还差不多。”松子满意地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烟花。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莲二。”
“嗯。”
“之前拍戏的时候,有时候真的很累。累到想哭,想放弃,想什么都不管了。”她的声音很轻,被烟花的声音盖住了大半,但柳听得很清楚。
“我知道。”柳说。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每次拍完哭戏都会一个人在化妆间坐十分钟才出来。知道你不喜欢吃剧组的盒饭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每次都会偷偷吃零食垫肚子。知道你失眠的时候会看粉丝的留言,看到好的会截图存下来,看到不好的会假装没看到,但眼睛会红。”
松子愣住了。
她转头看着柳,柳也看着她。烟花的亮光在他的镜片上跳动,遮住了他的眼神,但她能看到他微微抿紧的嘴唇,能看到他搭在栏杆上微微收紧的手指。
“你……都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的经纪人。”柳说,“知道这些是我的职责。”
“又是职责。”松子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莲二,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职责’这个词?好像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工作。”
柳没有说话。
“你陪我熬大夜,帮我挡酒,替我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在我受伤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这些都是职责吗?”松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昨天晚上呢?你陪我一睁夜,让我靠在你肩上,那也是职责吗?”
烟花在头顶绽放,一朵巨大的菊花形烟花散开,把整个瞭望台照得雪亮。
在那片亮光中,松子看到了柳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理性,是慌乱和复杂的情绪。
是那种被人看穿内心最深处的、无处可藏的慌乱。
“松子。”柳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先听我说完。”松子打断他。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他。
“莲二,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你是我的经纪人,你觉得如果我们的关系越界了,会影响工作,会影响判断,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她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是……”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吻上了他的嘴唇。
只是轻轻的触碰,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柳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眸放大了一瞬,瞳孔里映着烟花的倒影,和松子近在咫尺的脸。
“松子,你……”
10秒过后,松子退开,睁开眼睛,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样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紧张,有羞涩,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选择权交给你了哦。”她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得像在开玩笑,但眼底的认真藏不住,“在这之前,我会保持跟你,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她转身,拉住他的袖子,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吧,烟花要结束了,回去了。”柳被她拉着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松子拉着自己袖子的手,然后,他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松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烟花在身后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消失。
夜空中最后一丝光亮散去的时候,长野县又恢复了它原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