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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救援   山谷里 ...

  •   山谷里的夜,冷得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地割着皮肤。
      我靠在石头边,把羽绒服的帽子拉到最低,围巾裹住了半张脸,但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滑雪服虽然厚实,但坐在雪地上不动,体温流失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冷吗?”忍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还……还好。”我嘴硬地说,但牙齿已经在打架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我。我听到他挪动身体的声音,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到了我的肩上。
      “侑士你干什么?”我急了,“你受伤了,还脱衣服给我,你会冻坏的!”
      “我是医学生,知道人体的耐寒极限在哪里。”他把外套往我身上拢了拢,“而且我刚才活动比较多,体温比你高。你先穿着,等暖和一点再还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强硬,“你要是冻伤了,我怎么跟迹部交代?”
      我沉默了,提到迹部,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一定在找我们吧?一定急坏了吧?
      忍足在我身边坐下,背靠着同一块石头。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微薄热量。
      “冷的话,靠过来一点。”他认真的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地靠了过去。
      忍足的身体确实比我暖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份温度。他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把我拢在身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样会暖和一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到我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我们就这样靠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在山谷里呼啸,卷起地面的浮雪,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侑士,”过了很久,我轻声开口,“你说他们会找到我们吗?”
      “会的。”他的回答没有犹豫,“迹部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而且柳的数据分析能力你也知道,他肯定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最后位置,说不定现在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
      “嗯……”我把脸埋进围巾里,“希望他们快点来……”
      “累了就睡一会儿。”忍足的声音很轻,“我帮你看着,有人来了叫你。”
      “不行……”我摇头,“你也受伤了,不能强撑。我们轮流休息吧,你先睡,我守着……”话还没说完,一个哈欠就不争气地打了出来。
      忍足笑了:“你这个状态还守什么夜?睡吧,我没事。”
      我还想争辩,但眼皮已经重得像灌了铅。下午滑雪消耗了太多体力,刚才又经历了雪崩的惊吓,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那就……一小会儿……”我含糊地说,眼皮越来越沉,“一小会儿就换你……”
      “好。”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意识开始模糊,我感觉到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用外套把我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呼吸很轻很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他低声说了什么,“沁雅……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一阵轰鸣声把我从浅眠中惊醒。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由远及近,带着机械特有的节奏感。
      直升机!
      我猛地睁开眼睛,抬头往天上看。夜空中,一个闪烁的光点正在移动,伴随着越来越响的螺旋桨声。
      “侑士!直升机,是直升机!”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忍足抬起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唇角微微扬起:“我说过,他们会来的。”
      直升机的探照灯打开了,一道雪白的光柱扫过山谷,把周围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昼。我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里!我们在这里!”
      忍足用手机屏幕的反光对着天空晃动。虽然手机没电了,但那块小小的屏幕在探照灯下反射出的光芒,足以让救援人员发现我们的位置。
      光柱扫过我们所在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精准地锁定了我们。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浮雪吹得漫天飞舞。舱门打开,一个人影顺着绳索降了下来。
      那个人影落在雪地上,快步朝我们走来。探照灯的光打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但那步伐、那姿态,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紫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完整无缺。
      迹部的表情在灯光下明暗交错,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我能感觉到他抓着我肩膀的手在微微发抖。
      “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景吾,我没事……”我的声音也跟着哑了,“侑士他为了保护我,受了伤……”
      迹部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忍足身上。忍足坐在那里,肩上还披着那件破了的滑雪服,脸色苍白,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他对迹部笑了笑,语气沙哑中带着轻松,“终于等到救援了,来得挺快。”
      迹部没有接他的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我的肩膀,转身对直升机上的人做了个手势。
      另一名救援人员顺着绳索降下来,带着急救包和保温毯。
      “先上直升机,”迹部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果断,但我能听出那果断底下压着情绪,“回去再说。”
      救援人员把保温毯披在我身上,帮我固定好绳索,我被缓缓拉升到直升机舱内时,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忍足正在被第二个救援人员固定绳索,迹部站在他旁边,似乎在跟他说什么,两个人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舱门关闭的那一刻,我听到松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沁雅!”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稀里哗啦,“你吓死我了,电话打不通,人又找不到,我还以为……”
      “我没事,没事……”我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多亏了侑士,他保护了我……”
      松子哭得更厉害了。
      柳莲二坐在旁边,虽然没有像松子那样,但我看到他合上笔记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柳,”我转头看他,“侑士受伤了,后背和手臂都有淤青,可能还有别的地方……”
      “我已经联系了别墅附近的诊所,医生会在我们降落的时候到位。”柳的声音很平稳,但能听出来有些惊魂未定。
      我点点头,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来。
      忍足被拉进舱内时,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救援人员让他坐在医疗椅上,开始初步检查他的伤势。我听到他倒吸凉气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在按压他后背的淤青处。
      迹部最后一个上来,他关上舱门,在我对面坐下,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又移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直升机起飞了,山谷在我们脚下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的侧脸在昏暗的舱灯下显得有些疲惫,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一定很担心吧。
      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道歉?解释?感谢?
      最终我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等明天再说吧,大家都因为我们的事劳累了。
      飞行途中,我感觉到有人把毯子往我身上拉了拉,动作很轻,但我的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

      清晨,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陌生的天花板和柔软的被褥让我恍惚了好几秒。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慢慢回笼:滑雪、偏离、雪崩、等待、直升机……救援……然后是……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和洋式卧室,榻榻米上铺着厚厚的床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包未拆封的感冒药。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我低头看自己衣服被换过了。原本的滑雪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宽松的棉质粉色睡裙,不是我的。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谁换的?!
      心跳加速了好一会儿,我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该是松子吧……一定是松子……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榻榻米上的时候腿有点软,但整体状态比想象中好很多。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痛,只是肌肉有些酸胀,这全是忍足的功劳。
      想到忍足,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的伤怎么样了?昨晚被救援人员抬上直升机的时候,脸色那么差……
      我快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走出房间。
      别墅的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侧的纸拉门透着柔和的光。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还有咖啡的香气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我顺着楼梯走下去,推开餐厅的门。
      迹部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有些慵懒。
      柳莲二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正在写着什么。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松子坐在柳旁边,她换上了自己带的红色格子羊绒裙,俏皮又女神,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
      她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沁雅,你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迹部抬起眼,紫灰色的眸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表情淡淡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快来吃早餐!”松子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昨晚昏睡过去一直不醒,吓死我们了。迹部叫了医生来给你看过,说只是体力透支加上轻微失温,打了葡萄糖,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医生……”我坐下来,接过松子递来的热牛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松子笑了,“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你都没醒。迹部在旁边守了你大半宿,确认你体温恢复正常了才去睡的。”
      迹部……一直守着我?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人。
      他依然在看手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端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对了,”我转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侑士怎么样了?他受了伤,严重吗?”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迹部放下手机,站起来,声音冷冷的:“昨晚检查过了,受了点伤,死不了。应该在房间休息。”
      他拿起桌上的一大盘早餐,烤鱼、味增汤、吐司、玉子烧一一放在我面前,语气生硬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你先吃早餐。”
      然后他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往二楼楼梯上楼。
      “景吾?”我叫住他,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吃早餐吗?”
      “吃过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淡的回应,“回房间处理点公司的事。”然后就走了,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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