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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跗骨 ...
燕长敛悄无声息地落入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中,凤诂早已在此焦急等候,见他安然返回,长舒一口气。
“主子。”凤诂低声唤道,立刻递上一套灰扑扑的衣物,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燕长敛毫不迟疑,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黑色外袍,得以在烟熏火燎气息中逃离。
他一边利落地换上那套平凡的粗布衣服,一边没好气地低声吐槽:“应知遥天天穿得跟个黑无常似的,也不知道是给谁奔丧。”
燕长敛不喜黑色,亲近之人皆知。
凤诂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声。听着他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嫌气,凤诂知计划已成,心头大石落地,此刻才有心思插科打诨。
他转到燕长敛身后,帮他解开那满头编得精细却略显繁琐的小辫,小心翼翼地取下缀在发梢的细小银铃,不留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
“这魔族扮起来可真费劲。”燕长敛舒了口气,任由他摆弄,自己抬手揭下了脸上那半张冰冷的银质面具。
面具之下,右半边脸自鬓角边缘起始,数道妖异如血丝、又如火焰摇曳的血红印记正沿着太阳穴的位置缓缓蔓延,颜色虽在逐渐变淡,却依旧清晰可见。
燕长敛这张易容的面庞本就俊朗,更是平添了几分邪气。这是他昔日走火入魔时,留下的印记,平日深藏不露,但每逢他全力催动灵力至极限时便会浮现,哪怕他易容手段高超也难以完全遮盖。
他轻轻碰了碰那正在消退的灼热纹路,眉头微蹙,随即垂下手腕,目光落在自己左腕上。那里系着一根简单的红绳,绳上串着一枚形态逼真的青玉莲蓬,色泽温润,隐隐有流光内蕴。
他动作轻柔地解开绳结,将那青莲手链托在掌心,凝视片刻,方才无比珍重地将其收入紧挨着心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远处江面上仍在燃烧冒烟的官船残骸,眼神冰冷锐利,语气却带着一种快意的嘲讽:“当年,高準引魔域烈火焚我上清宫仙府,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这红莲业火毁他神舟,断他爪牙。不算扯平,权当是先收回一点利息。”
敢直呼皇帝名讳者也就只有燕长敛这般人物。
作为亲历者,凤诂深知其中恩怨,他沉默点头,未做言语,只平静的看着燕长敛。
换掉易容的燕长敛目光变得悠远而苍凉,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衣料触碰那枚紧贴胸口的青莲。
传闻通天之门位于不周山,彼时业火焚烧世间恶念,唯山间青莲不败,而守山人世代以心血喂养净世青莲。
这一代的守山人是他的挚友,然北静渊只是个没有灵脉无法修行文弱书生,更遑论以心血喂养青莲。
温润如玉、学识渊博公子,本该过着平静生活。
可终究被那惨烈一夜所终。
殿前弑君后,燕长敛仅凭一己之力逃过内庭高手的围剿,逃回上清宫中。坊间据传他是畏罪自焚而亡,史书对此也如此定论。
然却是有人从内部损坏了上清宫的护宫大阵,并将魔火引入期内。火光冲天,喊杀震地,燕长敛自知已无转圜余地,欲以己身换取残存门人一线生机。
从祁山赶来的凤诂凄声哀求也不曾动摇他分毫,直至北静渊踏过焰火入殿。
他已心存死志,执意要让凤诂强行带走毫无自保之力的北静渊,自己断后赴死。
然而,北静渊却异常坚决。他按住燕长敛的手,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平静却决绝的笑容:“阿敛,别争了。”
他褪下手上的红绳,继续道:“我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离了上清宫庇佑,离了你,又能做成什么?上清宫满门,天下苍生,都需要你活下去。”
说罢,不等燕长敛反应,北静渊将那红绳塞进他手中,随即用尽力气将他推到凤诂身边。
那时燕长敛已身负重伤,意识溃散,见好友要替自己而死,更气得气血翻涌。凤诂却瞅准时机将其打晕,渐将晚就这般转移到了北静渊手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魔焰,成了手握证据的焦骨。
等燕长敛从被凤诂打晕的昏沉中醒来,已在远离金陵的安全之地。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便是这根串着隐藏着业火的青莲红绳。
北静渊无灵脉可驱动这份力量,今日却让他借经脉和阵法伪做魔族救人。
指尖感受到那青玉莲蓬冰冷触感下微弱却坚韧的能量波动,像极了为自己毅然赴死,笑言值得的好友。
那把大火,却早已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情绪没有淹没他太久,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的沉静。
“走。”他低声对凤诂道,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混乱的江面,转身融入芦苇丛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业火可以焚烧一切恶念,也会抹平所有痕迹。
如此浩大的声势,还发生自京都治下,自自然迅速传遍金陵。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侍立的宫女太监皆屏息凝神,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皇帝面无表情地翻开那份奏报,目光扫过其上字句。起初是沉寂,随即,他捏着奏报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额角青筋逐渐凸起。
他一把将整份奏报狠狠摔在地上,桌面上的镇纸、杯盏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十数艘官船,上千精锐押送!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魔族妖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劫了,还烧毁了半数船只!不是说魔族在北川之外吗,朕养你们何用!”
奏折之中详细描述了江上之景,对劫船之人却没有半分线索,只将之归结于魔族肆意妄为。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杀意,这人不论是否是魔族,都是对他皇权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侍立一旁的魏王高驰立刻躬身,脸上适时地露出愤慨之色:“皇兄息怒,此事着实骇人听闻!那魔头竟敢如此猖獗,分明是视我朝廷如无物!”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奏报,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
皇帝咬牙切齿,眼神阴鸷得似要杀人:“魔族竟敢重现人间,还偏偏在此时此地,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他怀疑的目光扫向殿外,仿佛要穿透宫墙,看向那些盘踞金陵的仙门世家。
“皇兄明鉴!”魏王立刻附和,并巧妙地引导着皇帝的思路,“此事蹊跷至极,那魔头手段狠辣,计划周详,对时机把握更是精准得可怕,早已预谋已久,甚至里应外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皇帝的神色,继续道:“而且,偏偏当时还有那么多仙门船只拥堵在河道上,虽称救火,却反而加剧了混乱,使得逆贼轻易脱身……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魏王刻意的引导如同毒蛇吐信,皇帝的眼神果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
“仙门世家……”皇帝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应知遥何在?”
“回陛下,”得到魏王眼神示意后,文央连忙回话,“应宗主近日一直在寂雪堂中闭关,未曾外出。”
“苍梧宫也并无大规模异动,只是今日劫囚之时,恰逢各派使者依先前旨意,乘船抵达金陵,这才河道拥堵造成混乱。”
文央陈述着事实,又刻意隐去一些细节,这又给皇帝下了一剂猛药。
“闭关?”皇帝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倒是会挑时候。”
“给朕查!朕不信会有如此巧合,所有当日出现在江面上的仙门船只,都给朕仔细盘查!还有那个魔族,发海捕文书,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殿内众人齐声应道,气氛肃杀。
魏王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他要的就是皇帝对仙门,尤其是对应知遥的猜忌更深一层。
只有如此,他才能更好地借皇帝之手,铲除异己,扩张自己的势力。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天子的震怒隔绝于内。魏王高驰放缓了脚步,闲庭信步走在宫道之上,文央稍后半步跟随,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靴履落在青石上的轻响在空旷中回荡。
忽地,魏王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文掌门你出自仙门翘楚,见多识广,今日出大戏你怎么看?当真是魔族死灰复燃,还是……有人浑水摸鱼?”
他语调中还是平日里的慵懒腔调慵懒,目光却如鹰隼般扫向文央。
文央神色恭谨,应答却毫不迟疑:“王爷明鉴,魔族久未现世,此等精准狠辣的手段,更像是有人借其名头,行那瞒天过海之事。”
他微微一顿,似在斟酌,随即补充道:“如此轻易便可潜入京畿重地,又恰好在此敏感时分闹出这般动静,绝非寻常势力可为,但臣观其行事风格,狠绝狂放,不留余地,与应知遥那般惯于标榜大义的作派,倒不甚相符。”
“哦?”魏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侧身玩味地打量着文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知文大人何时与应宗主关系如此亲近了,竟这般笃定地为他开脱,昔年在金陵学宫同窗之时,本王可没见你二人有这份深厚情谊啊。”
他刻意提起旧事,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文央脸上最细微的变化。这话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入文央最隐晦的痛处,谈及当年,一些不甚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
作为昔年第一仙门悉心培养的子弟,他曾是燕长敛名正言顺的伴读,本该是离那人最近的存在。可偏偏燕长敛的目光,却总越过他,那双看似淡漠实则骄傲至极的漂亮眉眼反倒多停留在那时不名一文的应知遥身上。那些被他偶然窥见的两人之间不容外人插足的默契与私语,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早已扭曲的自尊。
他仿佛像个多余的摆设,旁人都道上清宫少宫主孤高清高,但燕长敛待他时客气疏离的态度并被始于性格,而是源于不信任与避讳。
然而,文央并非甘愿当人绿叶,他有他的办法和算计。
如今被魏王旧事重提,那根刺似乎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文央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王爷说笑了,臣与其非亲近,不过是就事论事。应知遥此人,行事虽时常出人意料,但有其底线,若真是他策划劫囚,手段当更光明正大些,至少不会留下魔族这般明显且于他声誉有损的破绽。”
魏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是吗?看来文大人对应宗主倒是了解颇深啊,当年若有这份用心怕是早已美人在怀了吧。”
文央迎上魏王的目光,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王爷说笑了,燕逆弑君叛国,罪证确凿,早已伏诛,臣与上清宫,早已断绝。”
他将“燕逆”二字咬得清晰,仿佛要借此斩断所有过往。
魏王却仿佛看透了他的虚张声势,慢条斯理地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压迫感:“好一个恩断义绝,可本王怎么觉得,你这决绝里,倒有七八分是求而不得的怨愤呢?当年你对他何等殷勤仰望,他却视你如无物……”
“如今燕长敛死了,又来了个故作清高,屡屡推拒的应知遥,”他顿了顿,欣赏着文央紧绷的下颌线,继续往伤口上撒盐,“文掌门你已娶了本王的表妹,,便是本王的人,是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该割舍的,就要利落割舍干净。”
话至此已是明晃晃的警告,文央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被彻底撕裂,只剩下冰冷的野心和被戳破心事的厉色:“王爷与臣之心有何不同?”
语毕,他微微躬身,语气恭顺道:“臣如今所求,唯有权势。”
人总会窥见同类的晦暗,常对惊才绝艳却难以掌控的力量生出觊觎之心,当他清辉卓然时甘之如饴,又在有情总被无情没时化作了更强烈的恨意。
“任何挡路之人,无论是谁,臣都会为彻底铲除,仙门第一也不过是即将被踏碎的绊脚石罢了。”
文央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利,是无人再敢轻视能将他排除在外的力量,也是足够主宰他人命运的地位。
为此,他可以毫不留情的除去倾心旧爱,将内心的阴暗与决绝彻底摊开,永不餍足对权利的渴求。
斜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宫道之上,魏王终于满意地笑了,那是一种看到利器开刃的愉悦。
他轻轻拍了拍文央的肩膊,语气亲昵道:“很好,记住你今日的话,本王能让你离开那泥潭般的仙门,踏入这权势之巅,自然希望我们一直在同一条船上。”
苍梧宫中,邓青昀脚步匆匆进入书房,一五一十的对应知遥低声禀报了江上发生的一切。
火烧连舟、散修被劫、魔族现世,听到最后他猛地睁开眼,调息骤然停滞。
当年他闭关突破,魔族犯南海苍梧宫之地,就曾用焚江煮海破结节阵枢,被盛怀清挑落剑下。
本该如释重负的情绪被忧虑和疑惑所覆盖,他挥手让邓青昀退下,室内重归寂静。
入金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他本已做好了承受皇帝怒火的准备,却没想到凭空出现魔族,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倒是完美地掩护了他的行动,也将仙门世家从直接的嫌疑中摘了出来,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那个突然出现的红衣魔族……
邓青昀绝不会夸大其词,但这简略的节报就可看出其实力不凡,手段决绝,更可怕的是他出现的时机分毫不差。
四境山河多年以来都没有魔族活动的痕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金陵辖内,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救人?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魔族并非只知嗜血屠杀,相反其会为达目的狡黠盘算,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自他来到金陵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
迷团搅弄着他的心绪,无论那人是谁,他终究是与自己目标一致,万千散修,也因此得活。
应知遥长长吐出一口气,伤口已然恢复,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移开了一些,但见沉下的日落,夜风已悄然送抵。
秋风吹过院中的草木,引的他向窗外眺望,院落如平日般安宜宁静,有阵法维持,在飒飒秋意中草木依然葱郁,四季轮转在这一刻倒显得不足倒也。
修行者足以有漫长的岁月去体悟潮起潮落,可于平凡人而言稍一蹉跎就是半生岁月。
偏此刻心是空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半日都没见过闻折了。
工作变多更新就开始变慢,习惯有1w字左右存稿,减少频繁修订,本章写在9.3~
单机也会完结的,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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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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