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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愧 ...
立秋后,金陵城上空连日阴云难散,闷雷声在低垂的天幕深处隆隆不绝,却始终却不见雨落。湿热的空气只在入夜后吹散,卷走积云浓雾,却难见朗月清辉,只有黑压压一片沉色。
寂雪堂院门骤然撞开,杂乱的脚步声闯入其内,燕长敛倏而睁眼,伸手去摸枕下的短刀,无声无息的下了床榻隔窗望去昏暗的庭院。
主屋的门也在此刻推开,出来的却并非此间主人,盛怀清疾步走下台阶,伸手稳稳扶助了脚步有些踉跄的来人。
那几欲倾倒的身影裹着素净无纹的黑衣,却已是破损处处,整齐梳好的发髻已然散乱,几缕墨发被血污和汗水黏着在两颊。应知遥的脸色并不好,伤口的疼痛超过忍耐的极限,呼吸也因此而变得粗重。
素来以强硬示人的天下第一人此刻周身锋芒猝灭,只余下摇摇欲坠的虚弱,若不是其修为超然,此刻必定已然倒下。
但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能用来去搏的命也只有一条。
燕长敛的脚步比应知遥的还要乱,不是刻意做伪,是他隔窗看见应知遥因失血而苍白的面色后,不由多想身体已然做出反应。
慌乱的神色恰落在盛怀清抬起的眼中,处变不惊的横秋剑主也在此刻冷了脸色,然而他未及开口,便被应知遥气若游丝的声音抢先。
“叫他一块过来吧。”应知遥手死死按在腹部的伤口上,指缝间一片深暗濡湿,话音微弱得几乎只剩气息。
盛怀清抿紧唇不再多言,半扶半抱着应知遥进入屋内,小心地将人安置在床榻上。
应知遥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干,虚弱地向后倚靠,闭合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燕长敛几乎是扑跪在床榻边,手指颤抖着想去查看那处致命的伤口,却又怕加重他的痛苦,悬在半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的脸色甚至比失血过多的应知遥还要难看。
间他这幅行状,盛怀清眉头紧锁,他看着闻折折过于激烈的反应,心中疑虑与不满交织。
正正欲开口,却听应知遥的声音响起:“无妨……多是皮外伤,看着骇人而已。”
他竟还在安慰闻折。
想到此,盛怀清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道:“你看顾好宗主,我去取伤药。”
说罢,深深看了闻折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话语落入燕长敛耳中,却没有令其改变动作,他仿若一尊僵硬的石像,被抽干了灵魂,满心满眼只有眼前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应知遥毫无血色的脸,他忽然睁开眼,伸手精准地抓住闻折那只仍在颤抖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度冰冷,却异常用力。
“我没事,”应知遥凝视着他,艰难开口,“听着……我受伤之事,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手背上传来温热而黏稠的触感,那真实的湿润,像一盆冰水,骤然浇醒了燕长敛混乱的头脑,让他从几乎失控的边缘强行拉回了理智。
那是应知遥的血。
听着那气若游丝却不忘叮嘱的言语,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他没想到过眼前人虚弱强撑的模样如此刺眼。
闻折听了他的话轻轻点头,却又用力摇头,声音一时沙哑得厉害:“受伤很疼……宗主您不该受这份苦。”
静潭落雨,骤然在唤醒了应知遥记忆中的波澜。腹部被利器穿透的剧痛拉扯着他的神经,他看着眼前跪着的人,竟慢慢与他记忆最深处的那个身影重叠起来。
是啊……受伤了,是很疼的。
世人都道应知遥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战力无双,可他也是血肉之躯,肉身凡胎,也会失手受伤,也会流血痛楚。
幼时母亲严苛逼他习练剑,摔得再狠也只能自己爬起来,无人问津他是否疼痛。金陵秋猎场上,被嫉妒的兄弟同窗设计摔下马背,滚了一身泥泞,换来的也只是冷眼与讥讽。
无人理会得狼狈,更没人在意他是否会痛。
只有那个冷淡出尘的身影,会在他磕碰摔伤时,蹙着那双好看的眉,小心地替他清理上药。会在他出招错漏时,不惜自身受损也要回护他安全无虞,会认真的告诉他要珍重自身,不要逞强。
也是那个人,在他摔落马时下,在众目睽睽的看台上一跃而下。毫不在意周遭的窃窃私语,只蹲下身来查看他的伤势。他记得那人丝毫不顾惜自己洁白不染尘的衣袍袖角,只专注地替他挽起裤脚,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甚至还用那干净的袖口,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污迹。
在他浑身沾满尘土草屑,最是狼狈不堪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让他当时看不懂,如今想来却心口发紧的专注。
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面容,在他心底狠狠一痛,几乎要冲破束缚。
彼时澎湃翻涌的心潮并无人知晓,只在后来应知遥方知,自己那时已动了红尘。
应知遥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的血色沾染在闻折的手腕上,仿佛要将眼前这片刻的慰藉牢牢抓住。
他望着闻折写满担忧的脸,对着这张平凡的容貌竟也起了几分令他心悸的熟悉感。
到底因而而起?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应知遥闭上眼,将那不合时宜的恍惚和心底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下。
“只是错觉罢了。”他对自己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哪怕天如他所愿使其归来,那份本就绵薄的情动怕是早也被仇恨淹没。
——毕竟,是自己给了他致命的一剑。
苍梧宫的医修不是应知遥亲手栽培不敢轻信,为他疗伤的人还是盛怀清。
应知遥此次重伤,还是因那到旨意。
昨夜他悄然离京,听风卫密报一路曾与苍梧宫交好的散修行踪暴露,即将被禁军精锐和内庭培养的修士高手合围于金陵城外。
被卷入风暴的无辜者,应知遥无法坐视不理。
听风卫隐藏多年,这支力量过于敏感,一旦留下丝毫痕迹,后患无穷。他更无法动用苍梧宫的力量,否则便是授人以柄,将整个宗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孤身前往,舍生取义。
为了掩藏身份,应知遥强行压制自身境界,甚至弃了剑法,转而使用一些难以追溯源流的招式对敌。
以寡敌众,又自缚手脚,其凶险可知。每一次出手都需计算再三,拼着身受数处创伤,才堪堪撕开一道口子,掩护散修遁入茫茫夜色。
听风卫才护送这些人离开,祸端又至。就在他力战脱身,拖着伤体返回金陵的途中,竟又遭遇禁军修士的反扑。
对方早已算准了他的路线和虚弱状态,出手尽是杀招,他本已消耗巨大,再遭此突袭,终是伤上加伤。
去岁为平江南之乱时,应知遥强行冲关而出,又经恶战经脉中暗伤未合。为免有心之人利用,他不曾显露于人前,入金陵后更是从未轻易出手。
但他们的对手是应知遥,虽不曾有横秋剑主那般剑落断水越界强杀的事迹传出,可世人都忘了,他在北川时就能孤身闯入魔族阵中强杀主将。
今时的他只会更强。
身躯的绷紧和压抑的闷哼始终未断,盆中清水已被染红,盛怀清又点燃了一支宁神静气的安神香,淡淡的药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闻折正帮应知遥换着衣衫,小心避开缠着绷带的伤处,尽量轻缓地系好衣结。
应知遥盘膝坐起,不顾盛怀清不赞同的目光,运转心法引导灵力在略显滞涩的经脉中缓缓流转数周天,确认经脉无碍。
他脸上恢复了些的血色,但眉宇间的疲惫却难以掩饰:“多谢。”
盛怀清看着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好生休息,今夜我就在外间。”
“不必,”应知遥摇头,“你也连日奔波,去歇息吧。”
他知道应知遥的脾气,再多劝阻也是无用,终究没再说什么,收拾好药箱,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燕长敛去而复返,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背对着屋内。
夜空依旧沉郁,无星无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他望着这片压抑的夜色发愣,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应知遥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痛哼,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黏稠温热的血液触感。
一种后怕与难以详述的愤怒在他心中交织翻腾,不知该向何人所偿。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吱呀”一声。
燕长敛回神,转头只见应知遥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一手仍按在腹部的伤处,倚门而立。
火烛燃了大半,此刻廊下光线有些昏淡,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宗主,您怎么起来了?”燕长敛急忙起身。
应知遥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院中的黑暗里,低声道:“外面冷,进来吧。”
燕长敛闻言一愣,这才刚立秋,虽是深夜,金陵的天气远未到寒冷刺骨的地步,只有些微的凉意。
应知遥却执拗的像是要去验证什么似的,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微凉的空气刺激了他受损的肺腑,他猛地咳嗽起来,肩膀因这剧烈的震动而不住颤抖。他不得不用手死死捂住腹部最严重的伤口,额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佝偻下去。
燕长敛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宗主!”
应知遥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自己扶着冰凉的门框,缓了半晌才慢慢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和咳嗽。
他再开口时,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进来。”
这一次,燕长敛没有再迟疑,他快步上前,小心地虚扶这他的手臂,跟着应知遥重新走进了屋内。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片沉郁的夜色隔绝在外,室内充盈着安神香的苦气。
应知遥重新躺回床上,却并未立刻入睡。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室内那张白日里用来小憩的美人榻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夜,你便宿在此处。”
显然,闻折正不知是该退出去还是继续守在屋内,闻言下意识地拒绝:“宗主,这于礼不合,属下怎可……”
“这是命令。”应知遥打断了他,“柜子里有干净的薄被,自己去拿。”
说罢他闭上了眼,似乎不愿再多言,也将所有可能的推辞都堵了回去。
看着应知遥侧脸,燕长敛最终只能低声应道:“……是。”
应知遥比他身量高挑些,但小憩用的床榻对于成年形来说略显狭窄,他几乎是拘谨地躺了上去,身体绷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床上的人。
鼻腔里萦绕着安神香清苦的气息,他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梁木,心跳如擂鼓,毫无睡意。内室寂静,只剩下两人试图压抑的呼吸声。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应知遥因伤势作祟,醒得比平日更早一些。伤口经过一夜调息依旧阵阵作痛,他睁开眼,下意识地首先望向窗边的美人榻,随即无声下床。
榻上的闻折尚在睡梦中,身体蜷缩着,面向榻内侧,只留下一个背影。那是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自我保护的睡姿,仿佛在抵御无形的寒冷与伤害。
应知遥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种睡姿他是熟悉的。
骄傲飞扬的年轻公子,唯有在极少数无人察觉的休憩时刻,才会无意识地流露出这般全然卸下防备的脆弱姿态,也是这般蜷缩着。
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时光倒流,眼前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刻骨铭心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他怔怔地望着,忘了移开视线。
或许是那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天色已亮,榻上的燕长敛倏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他显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仓惶间,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到了地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都想俯身去捡起那床被子,指尖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触碰。
彼此体温透过指尖传来,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燕长敛迅速捡起被子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慌乱:“属下失仪,被子属下会洗净。”
应知遥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和泛红的耳根,尽量缓和道:“不用。”
见闻折没有回应,应知遥移开目光,怕他又惊慌无措又补充道:“无妨,放着吧。”
因着清晨的尴尬插曲,两人都未在言语,直至用过早膳,收拾碗筷间,应知遥忽而问道:“如此可算不罔顾圣贤之教?”
他知道应知遥在问什么,那日对月独酌饮恨,话语间谈及的都是自己年少时所言上位者的担当。
他人或只觉轻狂无知,但应知遥真的去做了。
他是当时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燕长敛的心却愈发沉重,这一回他清楚地看到应知遥伤得有多重,他了解应知遥,知其内里的执拗,认准的事从不会回头。
这次他能拼着重伤救人,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帝王无情,绝不会心慈手软。
人在高位总会觉高处不胜寒,应知遥不想陷入其中,只成为神位上的泥塑木胎,他想得到一个认可,属于闻折的认可。
自己不是那只知尸位素餐的高高在上的弄权之徒。
“宗主,”燕长敛屈膝跪了下去,声音字字清晰,“请恕属下僭越,有些话,属下不得不言。”
“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您此次能救下十人,下次或许能救下二十人。可只要朝廷追捕不止,江湖间便永无宁日,您难道要一次次亲身犯险,直至……”
他说不下去了,但那未竟之语两人心知肚明。
应知遥对上了闻折恳切的眼神,他怎会不知闻折的话是对的,昨夜之险,已是九死一生,只他一人终究难以抗衡。
“你说得对,”良久,应知遥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此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但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流cp就是会一直记得他说过的话,践行他想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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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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