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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鹤唳 ...

  •   大朝会,皇帝下旨昭告四方,仙门遴徒之年提前至次年,意在让更多有志之士入仙门,以求大选之合,共同开启通天之门。
      同时,命仙门百家以苍梧宫为首,各门派遣修士入驻金陵,共同商议大选细节。
      在此旨意通告四海之前,应知遥已安抚过追随苍梧宫的诸多仙门,因而旨意一下,众门应和如常,并没有什么反对之声。

      没有点名道姓叫应知遥到场的时候,他也不想矗在金銮殿上,听各路人马为了那分毫利益争论不休,更无需因姻亲关系讨好那乱七八糟的皇亲国戚。
      自从钟子书的人将天有异象不宜成婚的消息呈报皇帝,再加之听风卫在各处添油加醋的广泛传颂应知遥何等野心勃勃,近来句阳门之变更是让各路仙门呈现观望之态。一时间无人再敢提及联姻之事,应知遥也落得个清净。

      此刻,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应宗主正在府中演武坪边观战,府中隐匿身份的那些高手虽压着境界,但到底实战经验丰富,正与苍梧宫中弟子过招交手。
      苍梧宫多是武修,只是各门弟子专修武道不同,所有武器也是花样百出。演武坪上一时五光十色,鼓掌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开阳长老也难得有空到来,正与应知遥坐在一桌喝茶观战,盛怀清这个脾气最好的,则是在一侧为比试完的弟子拆解着招式中的关要。

      而今宗门事务开阳长老主内,盛怀清监管金陵之外,可仍有诸多要务落在应知遥头上,着实无更多可信之人可以调用。
      而今仙门世家仿效皇族,为族中子弟选派伴读,多为宗门信重长老之子,日后可为臂膀,相互扶持。
      譬如如今伏华门的掌门文央就曾为燕长敛的伴读,最初也常和燕长敛一道出入学宫。

      应知遥曾经也是有这么一位伴读的,是当时驻扎金陵的天枢长老之子济柯,后来此人命毙于燕长敛剑下,两人也一度因此时心生隔阂,直至燕长敛身死都不曾释怀。
      后来应知遥继任宗主,才知晓其中隐情,济柯早就与他那几位异母的兄长勾结到了一处,时刻准备要了他的性命。只是还未的手,就被渐将晚刺穿了咽喉。
      当时天枢长老还曾登临上清宫府门讨要说法,最终结果自然是落败在燕长敛剑下。

      那时候燕长敛本就名声不好,如此这桩弑杀别派弟子的事一经传出,金陵内外讨伐声不断。只是惧于上清宫当时的地位权势,无人敢下手。
      原本朱厌在位时就与应础就两看生厌,这下苍梧宫与上清宫更是势如水火。

      “族中弟子已有成器者,”开阳长老磕着瓜子,示意闻折上前添茶,“宗主是打算挑几个出色的,还是等明年大选后,挑几个根骨不错的从头教起呢?”
      应知遥正聚精会神盯着场间,只在闻折为他添茶时分出一眼:“弟子贵精不贵多,眼下金陵诸事繁杂,我也无暇他顾。”
      开阳长老无意讨嫌,也就不再多言,只默默啜了口茶。

      演武既毕,众弟子纷纷散去。应知遥缓步走向场中,邓青昀才与一位大乘境的高手过完招,正气息微喘,见他走来,立刻神色肃立抱剑行礼。
      “方才你的最后一式‘苍龙摆尾’,意在出其不意,可你的劲力浮于表面,意图过早暴露。”
      说着抬起了不似雪,剑未出鞘只做演练,起手间就能感受到一股凝练无比的锐意。
      “劲需含而不露,发于霎时,像这样。”

      邓青昀屏息凝神,仔细观看,应知遥对剑道理解深入,饶是剑未出鞘仍可感其精准凌厉。随后应知遥又点出他几处细微不足,皆是平时难察又关系要义之处。
      一番之点下来自是受益匪浅,只是邓青昀对应知遥有天然的畏惧在,竟比适才过招时还要紧张,背后隐隐冒汗。
      非入室弟子却能得一门宗主亲自教诲,着实难得,他连忙躬身:“弟子愚钝,此番受教,多谢宗主指点!”

      待一切完毕,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绛雪这才寻到机会上前,她手中捧着一卷账簿,柔声道:“宗主,府中近月的用度开支已初步核算完毕,有几处需请您过目定夺。”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得体,目光盈盈望向应知遥。
      自闻折到了宗主身边,她连每日进入寂雪堂奉茶问安的机会都失了,只得想方设法在其他地方表现。方才她本想拦下换茶的差事,已被应知遥一个眼神止住。

      应知遥闻言,脚步未停:“既已核算清楚,整理成册,交给闻折归档即可。日后此类琐事,不必一一报我。”
      一行人离去,渐渐冷清下来的演武坪边独留绛雪一人,她的仪态依旧端庄得体,抬手用指尖轻轻抚摸过自己眼角那一点精心描画的朱砂痣。她模仿了许久,也曾换来他偶尔的驻足,可如今已然好事落空。
      明明闻折只是个面容平平的粗实仆役,平日里更是老实寡言,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了宗主的信任。

      这一边气氛同样沉寂,应知遥不先开口,邓青昀与闻折更是不敢多言,只亦步亦趋跟在后方。
      走在前面的应知遥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随口一问:“你可想习武?”
      这话显而易见是对闻折说的,然不仅燕长敛一怔,旁边的邓青昀更是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内心擂鼓震动,心道宗主这是怎么了,方才分明拒绝了开阳长老收徒的建议,转头却问一个杂役是否想习武?

      燕长敛心中更是思绪纷杂,应知遥无疑还是心中宽和,但这变化莫测的行事却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他调整了语气,迅速斟酌着回道:“属下不敢劳动宗主教诲,万万当不起,只是如今跟在宗主身侧,属下的确该学些粗浅功夫。若宗主允准,烦请邓仙师得空时指点一二便足矣。”
      应知遥听的认真,脸色却变得不善,他冷眼扫向一旁的邓青昀:“他自己那点微末功夫尚且差着火候,底盘虚浮,发力僵硬,如何能教得好人,只怕是误人子弟。”

      被点评为“误人子弟”得邓青昀听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在宗主眼中“不差火候”有资格教习弟子的,恐怕整个苍梧宫上下,除了族中长老,也就只有深得真传修为精湛的盛公子了!
      宗主这标准……未免也太骇人了!

      好在应知遥没再追问,此事就也不了了之。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被捕回京逆反余孽在严密审讯中挖尽每一丝秘密。
      天如帝王所愿,送抵御前御前的供状中谈及元泽门辛秘。
      元泽门偶得机缘,密室内秘藏一幅特殊的地图,被俘者为门中长老,知晓其重要非常但未见其貌。据其所述,此图多年前宗主从西漠带回,可能与某种古老的传承或秘密通道有关。
      然在混乱中,此图却不翼而飞,自此杳无音信。

      帝王脸色阴沉得可怕,紫檀木的桌面随着他手指起伏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清宫……”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已露杀机。
      朱厌献图时的恳切效忠尚在眼前,燕长敛殿前弑君时的恐惧阴霾从未散去。此刻,元泽门中竟也有地图秘藏,一个建立不过百年的宗门怎会有如此底蕴?
      饶是精明计算多年仍有遗漏,踏雪寻梅图牵扯通天之门所在,唯有打开天门永生不死,才是真正将这至高无上的权柄握在手中。

      而今四海归服,魔族祸乱安平,然此念一起,正点燃了皇帝积压多年的权欲之火。
      他不会容许有人在他的宏图伟业上横插一脚,而今这份可能事关国本的地图,落在一个身份不明的逆党手里,这比落在任何一个已知势力手中更让他感到寝食难安。
      对宗族世家,皇帝可以利益相胁,可以威逼利诱。但人入江湖如同落地之雨,无孔不入,行踪更是难以寻觅。

      这些年世家更迭,几经沉浮,皇帝也有察觉,他意在世家,更有一股势力黄雀在后。两相争锋数年,几家地图虽然都已落入宫禁,仍折损良多,若他此刻大张旗鼓的追捕,势必会将意图暴露于天下!
      句阳门、南华府皆已不成气候,但难保苍梧宫不会出下一个燕长敛!

      魏王高驰自进得殿来就未发一言,自始至终恭敬的立在一旁,见皇帝面色铁青,便知所料不差。他不动声色的与旁侧的巫医宗宗主交换了个眼神,遂而上前进言。
      “皇兄,”魏王一副忧心忡忡之态,“逆党虽灭,然其流毒未清,如今竟有如此重要之物落入宵小之手,实乃心腹大患,此人既入江湖,消失无影,势必背后有人庇佑。”
      这话深深说中了皇帝的忧虑,他冷哼一声:“这些不服王化的江湖杂流,确是隐患!”

      高驰窥伺权柄已非一日,而今帝王多疑狠厉,他仍可有次稳固的地位自然非同小可,这番也是看准了时机,欲借势扩大事态,从中攫取权力。
      “皇兄所虑极是,依臣弟愚见,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与其大海捞针般追捕,不如借此良机,以‘清君侧、靖妖氛’之名,下令大力整顿、追缉清查所有悖逆之心散修!一来,可形成雷霆之势,不露寻图之目的,或能逼那人现形;二来,可彻底清扫藏匿于暗处的逆党余孽,铲除祸根;三来,亦可震慑江湖,彰显朝廷天威,令那些不安分的仙门世家知晓分寸!”

      巩固社稷安危自是明君所为,魏王此计恰合皇帝心意,既能最大可能找回地图,又能趁机清理他一直视为潜在威胁的势力。
      “好!”皇帝下定决心,脸上掠过一丝狠厉,“就依魏王所言,此事,便由你主导,协同三司全力办理!朕予你专断之权,可先斩后奏!”
      “臣弟领旨,”高驰顿了顿,“旁的都好说只是苍梧宫在仙门百家中素有威望……”

      “殿下不必多虑,”一直肃立在侧的巫医宗主开口道,“大选将至,风雨坛祭奠尚需应宗主主持。”
      巫医宗历任宗主皆以珣玗琪为名,手下十巫各见其长,世居闾山继承制度更是神秘。而今这位珣玗琪也难看出年岁,他话语不多却有推演之能,颇得皇帝信重。入住金陵后,更是主动献图,极力赞同通天之门开启。
      皇帝闻言只道:“风雨坛祭奠一事,朕全权交托你与坤音禅师,大师已在赶赴金陵途中,不久之后就可开坛行祭。”

      心腹之患暂安,两人退出殿宇,向宫门外走去。
      “珣玗宗主已算出应知遥就是身负灵骨之人?”皇帝都不曾知晓的是魏王已与巫医宗结盟。
      珣玗琪脸上神色不改,语气亦如平常般高深莫测:“坤音大师的功力殿下知晓,燃魂阵一起是否为灵骨,一试便知。”
      魏王眯起眼睛轻蔑一笑:“巫医宗称可沟通天人之际,难到不及朱厌推演之律?”
      那张神秘的傀面终于有一丝碎裂,魏王也不再漫步大步只朝自己的车架走去。

      顷刻之间,金陵风声鹤唳。
      大队的官兵和禁军缇骑如狼似虎,在金陵乃至四境展开了雷厉风行的搜查。客栈、酒肆、租院、乃至普通民宅,只要怀疑有江湖散客的踪迹,便破门而入。无数修士被粗暴地盘问、扣押,稍有迟疑或身份凭证不清晰,即刻被视作嫌犯抓走,诏狱很快人满为患。
      这场突如其来的祸患,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彻底搅乱了金陵本就纷繁杂乱局势,将更多人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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