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阴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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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修行者而言，再烈的酒并不会令其陷入混沌，解千愁更是无稽之谈。
旦日，应知遥睁开眼，昨夜的月光对饮，那些不受控制倾泻而出的话语回涌，现实的冰冷让他清醒。
练完剑后应知遥径直走入湢室，水只剩半温，他也不甚在意，掬起冷水泼在脸上，继而褪去寝衣，将整桶水从头顶浇下。水流冲刷过紧绷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试图用凉意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但显然并没有什么效果。
惦念着应知遥醉酒的燕长敛，一早就知会了厨房做些清淡的饮食。估计着到了时辰，燕长敛端着早膳，叩门时听到的是一声模糊的“进来”。
他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内室的情景却让他呼吸一窒。
应知遥刚沐浴过，墨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水珠沿着发梢滚落，没入仅着一件的雪白里衣。夏日衣料轻薄，被未完全擦干的水迹濡湿，紧贴着他挺拔的身躯，肌肉的轮廓在湿透的薄绡下若隐若现，几乎可以看清走向线条。
燕长敛当即垂下眼，将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手中的食盒上，不敢再抬一分。
对方仿佛毫无所觉，只慢条斯理地系着中衣的带子，动作间，湿衣下的肌肉随之微微起伏。
应知遥自然感觉到那惊慌避开的视线，看着闻折逐渐僵硬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那点恶劣的挑逗之心又起。
他有意拖延起时间，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慢条斯理。
看着闻折由白转红又变白的脸色，应知遥不由心情愉悦了几分，终于大发慈悲：“放下吧。”
燕长敛如蒙大赦，将食盒放在桌上，依礼为他布置碗筷膳食，他几乎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忽略了那近在咫尺间，带着湿气和热意的躯体。
一切完成后，他就要退后告辞，却听应知遥又道：“站着。”
不明所以的他只得停下动作，垂首侍立一旁。
应知遥随手拎起一件玄色外袍披上，并未系紧，露出里面依旧微湿的里衣领口，甚至可以看见其锁骨若隐若现。
他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饭食，又落在闻折的耳垂上，继而顺着粉红向下看去，直至脖颈间落入衣领。
他喉咙不自觉的动了动，开口说：“坐下，一起吃。”
燕长敛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属下不敢，尊卑有别。”
“不敢？”应知遥抬眸，“昨夜你连本座醉酒独酌都敢近前劝慰，此刻倒知道尊卑有别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阴晴不定的话语如同鞭子，猝不及防地抽在燕长敛心上。
他稳住心神，说：“昨夜是属下僭越，见宗主伤怀，忧心宗主是属下本分。然与宗主同席用膳，绝非属下所敢。”
听着他一连串的分辨，应知遥胸腔间忽然涌起一阵无名的烦闷与躁郁。他不喜欢听闻折用这种刻板恭顺的语气强调彼此的身份鸿沟，这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分寸为何。
昨夜那片刻冲动，在此刻的推拒前，显得格外可笑。
执掌苍梧宫近十年，只有别人讨好自己的分，闻折还是第一个让他屡次碰软钉子的人。
应知遥无意再刻意维持平静，他猛地将手中的银箸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滚出去。”
燕长敛不知那句话又开罪了他，却也不敢再辩，他深深一揖：“属下告退。”
随后一步步退出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门扉合拢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杯盏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
本以为应知遥又会和先前一样冷落他几日，没成想在燕长敛还在料理院中药圃的时候，应知遥就把他召进了书房，开始了新一轮“报复”。
从始至终，应知遥都不再与他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却以另一种变本加厉地彰显着存在感，一会叫他添茶，片刻后又说墨淡了。有些入库的文书需要重新誊抄分类，应知遥就叫他在书案另一侧抄录，还有模有样的在他写字时来回巡视。
这一上午，燕长敛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书房内外穿梭奔波，几乎脚不沾地。前一件事才做完，新的指令又至，应知遥仿佛存心不让他有片刻喘息之机。
如今这个世道，一门宗主本就是个出力不讨好的位置，燕长敛深刻体验过其中的苦闷，也能共情应知遥为何迟迟不肯收徒。
一天这般多事纷繁杂乱，若再加上教习弟子，那可真是没有半分空余。
应知遥比他做宗主要久，又是平和过渡，有应老宗主和沈夫人在背后扶持，自然更能放开手脚。处理起积压了两日的公务来也是游刃有余，但要命的是，这人时不时会有突如其来的提问。
问题全凭应知遥兴之所至，不仅涉及广泛且非书本可答，燕长敛不得不调动全部学识和精力应付，又以闻折可能知道的范围为限。
一番折腾下来，燕长敛只觉比做体力活的时候还要身心疲惫，却也只能认命。
四个时辰就这么过去，应知遥批阅公文间歇，忽然抬手按了按空落的胃部。他沉默片刻，目光终于重新真正落在闻折身上。
“时候够久了，”他声音尽量保持着冷淡，“你去做碗面，用晚膳。”
燕长敛顾不得分析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素汤面被端了上来，还有个荷包蛋配着几根翠绿的青菜卧在一旁。面香混合着芝麻油的香气，比上次那顿大有长进。
观察应知遥的表情来看，他似乎甚是满意。在银筷将汤面调匀的间隙，应知遥道：“你不饿？”
“属下多煮了些，还在锅里，宗主您先用。”
应知遥何曾感受不到闻折的细节周到，他眼神微动，说：“那你去吧。”
闻折离开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中的点点星光尽数褪去，他拿起闻折誊抄的公文。字如其人，含蓄内敛，与他想要的那尽显意气风发的佳作大相径庭。
闻折的字只能算的上工整，平民百姓家有这样的字已是难得，但在应知遥这种受过严格教习的世家公子中着实不够看。
当真不是他？
应知遥攥紧了手上的折页，心中暗暗计量，不久前才与盛怀清说过，容颜易改声音难换，音色总不可能一直做伪。
金陵有着太过旧影故人，许是在熟悉的地方才总会勾起往日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阴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