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信》莫如深

2、二

　　（二）

　　我这儿正下雨呢。不大，但在窗前听得很清楚。那声音单调而执著，有一种你不注意他就誓不罢休的劲儿——绝对是一个难缠的。我一直忙，所以起初还不太在意，但时间久了我也没了办法，只好任凭那声音恣意地在我的耳朵了转了。

　　我记得和你说过我是爱听雨的，以前也有过很多听雨的经验，都是挺好的。下雨时，外面的喧嚣是不见了的，对于一个爱清静的人——如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最可喜的是听雨时的那种怡然自得的情景：闭上眼睛，静静的等，等着雨声不紧不慢地飘过来。说是等， 其实是绝无期盼或担心的心情的，因为那一粒一粒的雨声总是要来的，用不着你去盼，去担心。但不等又没有什么别的可做的事儿，姑且就等他一等吧。而这待等不等的心情却正是一种难得的闲适。

　　记得以前读的一本介绍佛教教义的书中曾说：如果能把人生的每个时刻都精确的分出过去和未来，而自己则立于过去和未来的中间——“旧的”已在过去死了而“新的”却还需等到未来才生的“小”时刻，你的心灵就会获得如涅磐一样的安然的平和——没有消逝也没有永恒。我疑心自己听雨的时候就经历了这样的时刻，因为不知不觉中时间无踪影地溜掉了许多，我在不是睡觉的冥然中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猛然觉醒，莫名地惊诧了一回。于是那曾感觉到的安然的平和，便如梦中的宝贝一样没了。于是也就疑心自己其实是睡了，只是不大实而已。

　　既然醒了，就想到了没做完的工作，想到了工作的做不完……心随即就乱了，再听那雨就只剩着单调在那里了。眼睛无论如何再也不能长时间地闭起来了。睁开吧，又只有一个灰突突的天，仿佛自己迷在了一个冷寂的旷邈的宇宙里，被一种难耐的寂寞紧紧地裹住。突然间有一种强烈的需要人陪陪的愿望。——你听了可能要笑的，因为我不止一次地说：嫌有人会闹得慌。但这种感觉是很真切的。一开始我也十分疑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这和以前的经验是相悖的。但往细里一想又觉得也并不难解。以前听雨的时候，无论多少总是有人在身边的，只是人少的时候感觉更好而已，所以就想当然地认为人越少越好，——自然最妙的就是自己一个人了。其实这也并不见得就全然的错，因为如果一直在闹的环境里呆着，若能一个人独自听一回雨，一定也是件很妙的事；但如果让一个在寂寞的环境里呆得已然枯了的灵魂独自去听雨，便是再有诗意也是要不得的。而我此时恰恰就是后一种情况。你或许不知道，这几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我才下楼的，几乎整天的看不到人，更何况我是已然到了怕一个人独处的年龄的。

　　这次是唯一的我感觉不好的听雨的经历。回想起来以前的那些好的听雨已经都是几年以前的了。那时还不算太大，还满脑子孩子的想法，什么都觉得挺新鲜、挺妙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常觉得“去日苦多，时不我待”，而自己又两手空空，一事无成。——这是一种无力的颓废，是张爱玲似的荒凉，是很寂寞的。其实这也就是我一直和你说的：寂寞了想找个人陪的感觉。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不知不觉中雨已然停了，天却还阴着。阴时天黑得早，我得走了。往回看一下，竟写了不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写这些，大概是太闷了，想和你谈谈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