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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常 池珉尝试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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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膏的苦味在空气里弥漫。
池珉收回手,将那块沾了药的棉布随手搁在桌上,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他靠着桌沿,双臂交叉环在胸前,低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陆衔。烛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说吧。"池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是清醒的,"你梦见的那个东西,从后山到村子再到陆家——它为什么来陆家?"
陆衔抬眼看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方才被吓到的茫然已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犹豫。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我不知道。"
池珉盯着他。
"你砍了它一刀知道往哪砍,你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你知道它的路线。"他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念工作清单,"然后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陆衔沉默了很久。
屋外暴雨仍在下,风从碎裂的门缝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湿气。烛火被吹得歪斜,光影在陆衔脸上晃动,让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我梦里……看到过很多次。"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它来陆家,不是要杀人。"
池珉微微眯眼。
"它找东西。"陆衔说。
"找什么?"
陆衔摇头。"不知道。我只看到它在院子里转,转很多圈,然后去……"他停了一下,目光移向正厅的方向,"去祠堂后面。"
池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厅连着后院,后院尽头确实有一间小祠堂,供的是陆家列祖列宗。池珉来了半个月,那地方他只进去过一次,里面黑漆漆的,全是牌位和蒙了灰的香炉,阴气重得他打了个寒战就出来了。
"祠堂后面有什么?"
"墙。"陆衔说,"一面墙。"
"然后呢?"
"墙后面……"陆衔眉头微皱,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很模糊的画面,"我醒了。每次到这里就醒了。"
池珉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他能看出来陆衔此刻的困惑不像装的。那种眉头紧蹙、努力抓住什么却抓不住的挣扎感,和他之前举刀时那种冷冽沉稳完全是两回事。
好像真的有两个人住在同一副皮囊里。
池珉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从桌沿直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因为坐太久而发僵的脖子,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雨幕。
"带我去祠堂。"
陆衔站起来,高出池珉小半个头。他低头看着池珉光着的脚,嘴唇动了一下。
池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他发现自己从床上下来后一直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冻得发白蜷缩着。刚才顾着审问人,居然忘了穿鞋。
"别看了。"他从床脚拽过一双布鞋趿拉上,耳尖是红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那片薄红从耳廓一路烧了上去,"走。"
祠堂在后院最深处。
从正厅过去要穿过一段没有遮雨的天井,池珉刚迈出屋檐,暴雨就兜头砸下来。他整个人瞬间被淋透,冷得打了个激灵,薄薄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和脊背的轮廓。
陆衔在他身后,伸手想把什么遮到池珉头顶,池珉头也没回就偏了一下躲开了。
"不用。"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又不是糖做的。"
祠堂的门是半掩的,合页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漫长的呻吟。
里面比池珉记忆中还要暗。
陆衔摸到墙角,找出一截蜡烛头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牌位层层叠叠排列在木架上,最上面那排年代久远,漆面剥落,字迹模糊。空气里是陈年檀香和霉烂混合的气味,浓得呛人。
池珉皱着眉往里走,视线扫过那些牌位。一排又一排,全是"陆"姓,辈分从上到下排列。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最底层、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空了一格。
不是被拿走的那种空,是从来没有放过东西的那种空——木架上没有灰尘被挪动的痕迹,干干净净的。
池珉回头看了陆衔一眼。陆衔也在看那个空位,表情说不上来,像是困惑,又像是早就知道。
"你爹的牌位应该在这吧?"池珉问。
"那为什么正厅供着一块新的,这里反而没有?"
陆衔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池珉没再问他。他走到祠堂最里面,伸手摸那面墙。
砖面冰凉粗糙,和普通的老宅墙壁没什么区别。他用指节敲了敲,实心的闷响。又换了个位置敲,还是实心。他横向移动着敲过去,一下,一下——
咚。
空的。
池珉的手停在那里。他又敲了一下,确认了。这一块墙面的回音和周围明显不同,薄且空,像后头有一个不大的空间。
他转头看向陆衔。
烛光里,陆衔站在两步外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印着暖黄色的烛光。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池珉注意到他握着蜡烛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你知道这里有东西。"池珉说。不是问句。
陆衔沉默了一会儿。
"……梦里看见过。"
池珉想笑。这人把什么都往梦里推。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的灰。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按照剧本设定,陆家老宅只是一个给恶毒小爹和可怜男主生活的背景板,根本没有什么密道暗室的设定。可现在,墙后面明显有东西。
剧情偏移。
又是剧情偏移。
池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打开了系统面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提示——
面板亮了一瞬间。
然后灭了。
池珉眨了下眼。他又试了一次,在脑海里默念打开系统。
面板再次短暂亮起,但上面的文字全部乱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他只来得及看见一行红色的字闪烁了一下,然后整个界面崩成了雪花。
池珉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做这行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系统面板打不开的情况。
哪怕是最大型的副本崩溃事故,NPC的系统面板都是独立运行的,理论上不可能被副本内的任何因素干扰。除非——
除非问题出在比副本更上层的地方。
"小爹?"
陆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池珉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不安压了下去。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有一点不耐烦,有一点嫌麻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去。"他说,"今天先到这里。"
陆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乖乖跟在后面往外走。
雨还在下。
两个人穿过天井回到正厅,池珉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站在厅里,水从发梢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他抱着胳膊,牙齿轻轻打颤,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系统面板打不开。
这意味着他现在联系不了公司,也退不了副本。
他被困住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从喉咙滑到胃里,凉意一路蔓延到四肢末端。池珉缩了缩肩膀,想骂人,但嗓子被冷气堵着,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陆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一块干布巾。他没有直接递过去,也没有开口,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把布巾举到池珉够得着的距离。
等着。
池珉看了那块布一眼。
然后他伸手拿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动作很粗暴,把自己的脸搓得发红。
"你先去睡。"他闷闷地说。
"门坏了。"陆衔说。
池珉愣了一下。对,怪物把他房间的门撞碎了。
"那你去……"池珉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让陆衔去哪?这破宅子一共就这几间能住人的屋子,他的门碎了,陆衔那间本来就是柴房改的,连窗都不全。
暴雨夜,门破,怪物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池珉站在那里,浑身滴着水,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身体也确实很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他演了半个月的戏没人看,好不容易来了个剧情高潮结果没死成,系统还崩了,现在连个完整的房间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陆衔在看他。
那道目光很安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试探,就是在那里等着。等他做决定。
池珉闭了一下眼。
"你睡正厅。"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我去里屋。门口摆把椅子挡着。"
"好。"陆衔应得很快。
池珉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如果那东西再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叫我。"
背后安静了一瞬。
"好。"
池珉进了里屋,把门带上。门板有些松动,他拽了把椅子抵在后面。做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块布巾没放,掌心汗津津的。
他把布巾扔到床头,钻进被子里。被褥冰凉,贴上去的时候寒得他缩了一下。他蜷起身体,把自己裹成一团,下巴埋进被子边缘。
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系统面板上那行红字,他虽然只看了一瞬间,但他确定自己认出了两个字。
"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