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无情（GL）》木益

7、转身

　　早春，风尚寒，薄雾。
　　我一身白衣，佩剑，静静地站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等待。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也没有思想。
　　一声“哒哒”的马蹄隐约传来，渐渐清晰，不多久，显出一人一马的轮廓。
　　马上的人很年轻，二十五六的年纪，文弱，带着书生气，脸色苍白。随身没有任何兵器。他垂着头，没有注意到我，嘴里低低吟诵着诗句。
　　我看着那张脸，上面有我熟悉的一个人的影子，特别是那垂着的眼帘、鼻子、微合的嘴角，像极了给我血脉的某个人。这是种奇妙的感觉，不知道他身上流淌的血液，和我有什么不同？
　　我的右手开始发痒，虎口的脉搏一跳一跳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弯曲。今天的我穿着清霜给我的那一身白衣，连装束也是一模一样，因为我想，等这身衣服用血画满了鲜花，送给她做贺礼真是再好不过。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到我，很是吃了一惊。他说：“你看起来很面熟，可是我却不曾见过你。你是谁？”
　　“萧岳吟。”
　　“在下岳霆。”
　　“我知道。我是来要你命的，出手吧。”
　　“你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我不会武功。”他勒住马，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你不会武？！”
　　“很可笑是不是，身为武林盟主的儿子，我竟然一点武功都不会。可这是事实。”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复又看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我和他同母异父，告诉他我爱上了他的未婚妻，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我说不出口，只觉得这一切是那么污秽、难堪。
　　来之前，我告诉自己，出手决不留情。但我还是希望，他的武功越高越好，高到我必须全力以赴，这样我才没有机会犹豫，才不会手软。可是我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杀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我……
　　“为什么不学武？”
　　“学不了，我天生绝脉。”他倒并不难过，许是看开了吧。
　　我的心底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可是却是我决不希望的。我阻止自己想下去，问道：“你爱西门清霜？”
　　“呃，喜欢吧，不过我想总会爱上的吧。”他挠了一下鬓角，倒显出几分青涩小伙的味道来。
　　总会爱上的，我在心里重复这句话，至少他没有说谎。忽然想到清霜在河边和我说的话，如果和他在一起，她至少能得到平静吧。也许，我不该杀他。
　　“萧，你不能杀他。”背后一个声音传来，气喘吁吁，“清霜姐姐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很要好的朋友。”陆霖音一身水月蓝，俏脸上满是汗珠，看得出来赶了很长的路。
　　是吗，忽然发现我对清霜的一切知道的那么少，我真的了解她吗，那天的相知会不会只是我的一个梦？如果是真的，我的一厢情愿岂非可笑之至，我有什么理由破坏她的幸福？杀了她的未婚夫婿，也许她会恨我……
　　我不知道真的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变得如此没有自信，但现在我的心乱了。
　　“快走！这很危险。”边上的霖音忽然抓住我的手，紧紧握着，用极低的声音说，“你不知道他其实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吗，保护他的人都是高手。你就算再厉害，又怎么敌得过朝廷？”
　　我抬头看了一眼高坐在马上的岳霆，他正深深地注视着我，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哈哈，我把他想得简单了，我把人想简单了，我把这个世道都想得太简单了。我才是真的愚蠢！
　　低头看了一眼霖音紧握住我的手，我带着她飞快离去。
　　在一座风景优美却人迹罕至的青山上结庐而居，我除了练武，常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沉思。心里面有太多的困惑不解，我并不急着报仇，因为对于我来说，如果只是要杀死他们，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要用权势逼压，现前太后病重，正是天赐良机。再不如，我自己也是一个筹码。
　　可是，我真的觉得要他们死就是好的吗？
　　“霖音，离五月初八还有多久？”
　　一直陪在我身侧的霖音，停下手中的动作，回道：“还有一个月零九天。”
　　噢，已经这么近了，我点点头，忽然说：“想不想去看看我待了十年的地方？”
　　“嗯，当然好，你去什么地方我都跟着你。”
　　于是，在出道三个月之后，我又回到了我所熟悉的小镇，坐落于边陲，两边是荒漠和戈壁，但本身却是世外桃源。人口不多，纯朴简单，有很多有故事的人，但谁都不提过去。我和茗姨在这里，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大夫身份。
　　再次见到茗姨，她正在一块碧绿的菜畦里面除草，除了脸色憔悴一些，没有什么变化。
　　“茗姨，我回来了。”我叫了一声，就直直地站着不动，心里忽然酸酸的。
　　她转身，一脸惊喜，在看到身后的霖音时脸色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开心地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不住亲吻我的脸颊。“你终于回来了，茗姨想死你了！”
　　等我轻轻挣脱开来，她略显尴尬地说：“看，我都失礼了，都忘了招待客人。这位姑娘是……哎，说这些干什么，快到屋里去，坐下来歇歇。”
　　我回头，看着霖音笑笑，对着她伸出手去，她紧紧握住，勉强笑了一下，跟着我走。看着她难得紧张的表情，我扑嗤一下笑出声来，轻轻调侃：“怎么，丑媳妇见到公婆了，这么紧张？”
　　“你乱说。”“别胡说。”两个声音同时想起，接着两人都是面色一僵，不再出声。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我忽然觉得不妙。茗姨还是不喜欢我的喜好吗，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她会接受呢。看来，我还得努力。摇摇头，我也走进去。
　　晚饭后，我照顾累坏了的霖音就寝，体贴地帮她盖上被子，想要转身，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双眼带着祈求。我轻轻笑了，拍拍她的脸，“我也想啊，可是你赶路太累了，一个人睡比较好。”
　　“呃，可是我怕……，你说，姨是不是不喜欢我，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嗯，不会的，你多想了。”我想茗姨是真的不喜欢我就这么跟个女人一辈子，可是顾着我的面子，没有说出来。“我都喜欢你，她怎么舍得不喜欢，她疼我呢。放心。”伏下身子，我亲吻着她的唇，细细舔舐着她诱人的唇瓣。她嘤咛一声，微启双唇，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好一种缠绵悱恻。
　　“好了，我必须走了，不然……”我气喘吁吁地撑起身子，眼睛里还汹涌着暗哑的欲望。她看了我一眼，乖乖闭上眼睛。我知道她想和我睡在一起，可是我不想茗姨不高兴，特别是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