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可无情（GL）》木益

8、决定

　　夜色已深，我走到院子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发现茗姨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我走到她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她的身子一僵，却终是软了下来，浅浅地依靠着我。
　　“茗姨，我让你不开心了。”我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低声说道。
　　“傻瓜，要是能改你早就改了，从小你就听话，茗姨又怎么不知道。茗姨是在烦恼别的事。”
　　“是什么？”
　　“你这次回来，只怕不会为了带个人回来给我瞧瞧吧。”
　　“嗯，是啊，我爱上了一个人，恨透了一些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这段日子所经历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包括我和清霜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思，和霖音的纠缠，窥见岳府隐秘的震撼惊恐，以及自己的失落、无法抉择。我一直把茗姨看作我最亲近和爱戴的人，所以没有丝毫遮掩，恍如一个迷途的孩子，只想在亲人的怀里寻求一点支持。
　　茗姨沉默地听完，脸色很不好，但她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爱怜。半晌之后，她说：“当年的我因爱失意，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对你父母的事并不关心。哥风流不羁，逍遥半世，却忽然闪电般娶了嫂子，很快也就有了你。婚后两人和和睦睦，倒也美满。我看你一天天长大，乖巧伶俐，甚是疼爱，倒日日宠着你，反而比嫂子更和你亲近些。”
　　“岳封荫来萧家不多，我也没见过几次，但哥和他似乎很谈得来，结拜做了兄弟。听下人说，哥是真心帮他，暗中给他解决了不少麻烦。嫂子也爱和他亲近。这般想来，他们应该早在哥成婚之前就熟识了。若真如此，只怕真是一场居心叵测的大阴谋。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他们遭受这个世上最大的痛苦，血债血偿太便宜他们了。”寂冷的夜里，我的话也冷得像冰。
　　“最大的痛苦？你有何打算？”
　　“在我看来，人活着都是因为欲望，越想得到的东西越得不到，越想珍惜的东西越要失去，这样的惩罚够不够？把他们心中最珍贵的存在摧毁，人是不是就会崩溃？”我想到在岳府的那个晚上，我心中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倒塌，那是怎样一种支离破碎、生不如死。我要他们从萧家得到的，全部吐出来。
　　身边的茗姨微微地颤抖了几下，忽然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姨都陪着你，陪着下地狱也好。”
　　我稍微笑了一下，“等我把这一切了结，我就带着心爱的人回来，我们三个一起生活。”
　　“嗯，只要你回来就好。姨等你。”
　　在我的眼睛里，一切还是那么简单。
　　住了两天，我就再次出发，去找了我最好的朋友——云天鹰，三年前我救过他，而他现在已经是江湖最隐秘帮派的主人，掌握着可观的情报和杀手。我只是说了要对付谁，他就二话没说去办了，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霖音始终跟着我，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她什么也没说。我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但我肯定一点，她不会背叛我，这就够了。
　　日子就在我的东奔西走中匆忙逝去，转眼间，五月就到了。
　　初八那天，晴朗、云白、风清，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但是这个日子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却是最最苦涩，因为他们心中的佳人他抱，在这一天成了定局。所以一路行来，看到无数的年轻俊杰解酒消愁，一片愁云惨雾。
　　我一身宝蓝长衫，束发、配剑，标准的江湖少年打扮。霖音一身鹅黄轻装，身姿曼妙，引来不少多情少年的顾盼。然而我们两个人却只是喁喁轻谈，并鬃而行，惹来不少羡慕。其实我们心里知道，两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才会不住交谈，转移自己的心事而已。
　　我忍不住紧张，可是我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由不得我不往下走。无论如何，我不想一生遗憾。
　　岳府高大的门墙整个张灯结彩，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不时能看到某个达官贵人、江湖名宿前来贺喜。我投上名帖，上面简简单单地写着，“故人之后，萧家岳吟拜上。”好在往来是客，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那个家丁草草看了一眼，也就客气地放行了。
　　“你说清霜姐现在在干嘛？”
　　“那还用说，肯定在披嫁衣呢，不知道打扮起来有多美，真想去偷看呢。”
　　“你这个丫头，坏死了，……”
　　零零碎碎的嬉笑声传入耳朵，我皱皱眉头，正要说话，忽然看到霖音担忧的脸色，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音，你在怪我吗？”
　　“我不知道，我当然该怪你，可是我！清霜姐这么好，你喜欢也是必然的。这种事，我又怎么阻止得了，就像我对你，我……”她生生止住，泪水盈上眼眶，“我只要你平安就好，他们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傻瓜，真是傻瓜。”我叹了口气，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唇角亲吻着她的额头。有人这样爱我，就算我真的得不到，也值了。可是我却一定要做伤害她的事，顿时满心愧疚。
　　“嗯哼。”身后有人咳嗽一声，霖音急忙从我怀里挣脱开来，看了一眼来人，轻轻地叫，“师兄，好久不见。”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么快就让我师妹倾心爱慕，不惜抛下我一个人追随你而去，你小子真是有本事。”许是因为看到我们这般亲密，陆云风说话随意许多，眼睛里也满是笑意。
　　“陆兄见笑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避开话题，“一个人？”
　　“嗯，是啊，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要不你陪我喝两杯？”他似乎有些失意，眼神黯淡了下来。
　　“噢，好，一起去。”我看看时辰还早，用眼神征询了一下霖音意见，欣然同意。
　　不久之后，陆云风喝醉了，抱头痛哭起来。又一个伤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