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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贺礼 进宅大喜 ...

  •   到晌午时,瓦罐汤差不多快卖完了。炉子里余温煨着,瓦罐汤也没刚撤火时那么烫了,这时候喝,正好。

      最后几罐卖出去,蔺春来收摊。

      原本还想在周围逛一逛,可,大半天光过去了,人累得紧。干脆也不耽搁了,装上东西,推上车,回石公村去了。

      快走到村口时,遥遥听到前头有动静,乌央乌央的人围着,几乎都是熟脸。

      “咱们抄小路回去。”

      蔺春来可不想凑热闹,车轮子一拐,抄小路回了冯家。

      在屋子里坐定,喝口水,这才有功夫算算今天的账。

      六十罐瓦罐汤,全部卖光,到手七百八十文。加上手头能动用的五百来文,总共是一贯并三百文左右。

      买锁暖房是够了。

      “嫂嫂,兔子死了!”

      冯五月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既震惊又庆幸道:“刚才银花悄悄同我说,兔子养不活。之前治好的,不知道为啥,又死了。有的本来就好着的,也跟着死了。村里人在闹呢,族长叫人去镇上找那畜医,可人好像跑了。”

      “啥跑了?”

      蔺春来正算着账,一时没回过神。等知道是村里兔子一窝窝死了,心中说惊讶,倒也不算十分惊讶。跟着唏嘘了几句,才去灶房烧了热水,准备洗个热水澡,就听到隔壁徐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

      她转过头,没放在心上。

      鸡蛋肉饼瓦罐汤,首卖大捷。肉汤成本高,可利润也高。但如果接下来,还打算卖肉汤,就不能去山门前摆摊了。

      不若,接下来加个莲藕排骨汤吧。

      三天后。

      天还没大亮,她寻了个借口,交代冯五月几句,独自往县城去了。背上勾篮里装着二十来贯钱,其中十九贯是尾款,剩下三贯多,是牙钱和买别的的。

      到牙行,寻上李牙婆,柳伯一道,先去县衙拿了红契,又当场过割。

      之后结清尾款,柳伯交出钥匙,两边各自付了牙钱,李牙婆再说几句场面话,两头恭维几句,便各自散去。

      蔺春来本来跟着一道出了县衙。可,走了没几步,待看见柳伯和李牙婆身影逐渐远去,又转过身,回到了县衙。

      户房经承早等着了。

      知道她着急落籍的事,开口贺道:“恭喜蔺娘子,等户籍薄子和两税薄子新开一页,写上娘子的名字,娘子就是咱们高安县的人了。高安可是个好地方,住的久了,就知道。”

      蔺春来自是赶紧说了几句场面话。

      经承又道:“虽能落籍,可有几句话不得不提醒娘子。娘子虽是女户,可按着规矩,女户也得缴税。娘子名下没有地,不用缴地税,可这户税,是免不了的。崔明府虽体恤娘子,可毕竟不好枉私太过,因此,琢磨来琢磨去,给娘子评了个中下户。”

      “崔明府爱民如子,他的恩情,我记着呢。连同官爷您,多次行了方便,我也记着呢。”

      蔺春来特意折返回来,为的就是打听这个。

      方才过割时,有些话不方便问。她自是知道,过割完,房子就真正成了她的了。不过与此同时,柳伯因名下没了屋舍,户等往下降了几等,成了下下户。

      而她,名下多了房子,相应的,户等要往上提几等。户等提了,户税要跟着往上提。

      户房拿立女户需要时间当借口,刚才没当着柳伯和李牙婆的面说她的户等变成了哪一等,她虽没问,可心里哪有不着急的。

      这会知道了是中下户,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

      中下户,倒还好。有房,有摊子,相当于有营生,怎么着,都不可能给她划成下等户的。崔明府的确是照顾她了。

      中下户一年的户税是两贯,柳伯虽然没有积欠,也在六月纳清了夏税,可,屋舍是在十一月前买到手的。秋税征收,不过十一月,余下秋税自然也顺理成章转移到她手上。

      朝廷征税,不会细分均分到每个月,秋税一千两百文,这么算的话,到十一月,她手上至少得有两贯钱。

      心中有了一杆秤,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铜板来。

      铜板总共是三十个。

      折返县衙的时候,她特地数了又放在兜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也请官爷您笑纳。”

      “这……”

      经承面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一边例行公事摆手,另一边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今年的秋税,还是和往年一样,在十一月开征。朝廷规定,不能全数纳钱,所以娘子,准备好三成的绢吧。”

      “多谢官爷提点。”

      蔺春来嘴上又客气了几句,随后将那三十文钱悄悄放在了桌上。

      经承这次没再说什么。

      *

      去集市前,蔺春来原本有一箩筐打算,什么房屋交割清楚,就去买些鲤鱼,糕团,马蹄之类的,搞个进门仪式。

      可,真到了集市,逛了一圈,摸摸自个仅剩的那点钱,又有些舍不得了。

      最后只买下两个锁,与人约了时间上门换,又买了一块黄松糕,权当做垫肚子的。

      拿着那两样东西去新屋舍,一边走,蔺春来一边想,钱不够,进门仪式是搞不了了。不过,倒是可以去玄灵观请一张符。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就当买个心安。

      到新屋舍门口,却遇到了柳伯。

      柳伯手里提着两条鲤鱼。

      那鲤鱼还动来动去的,一瞧便是刚买下来不久。

      “高安风俗,置办了新屋舍,进门要庆贺。这两条鲤鱼,是我贺蔺娘子进宅大喜的。蔺娘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这如何使得?”

      蔺春来顾不得看鱼了,连连摆手说使不得。

      柳伯道:“鱼离了水活不长,进宅得要活的鲤鱼,蔺娘子不要推辞了。”

      蔺春来又一番推拒。

      推拒无果,便要掏钱给柳伯,结果柳伯把鱼往她手里一塞,脚尖一转,就走了。

      没办法,鱼只得收下。

      蔺春来提着两条鲤鱼进了门,这次进门和之前几次不一样,她关上门,拴好门闩,先找了个簸箕,将鲤鱼放在里面,又将簸箕放在案桌上。

      这才想起背上勾篮还没放下来。

      勾篮里是还没来得及吃的黄松糕,以及那仅剩的一点钱。钱不用点,心里有数。她拿出黄松糕,给自己找了个地方。

      就在前院屋檐下的台阶上。

      屈膝坐在台阶上,面前是高过墙头的木莲,木莲两侧墙脚下,是种了许多蔬菜的菜地,是绿油油的铜钱草和飘散着花香的茉莉花。

      正是晌午,左邻右舍似乎在午睡,外头也无人走动,时有鸟鸣和远处传来的叫卖声。那声音或远或近,渐渐地,不清晰。

      太阳光是柔和的,还带着暖意,洒在铜钱草上,铜钱草的叶子好像在发光。

      蔺春来盯着看了一会儿,头一回觉得,原来铜钱草竟然这样好看。连带着已经看惯了的茉莉花,好像味道也比平日里闻到的更香。

      手头的黄松糕是软软的,哪怕放了一会了,还是软软的。

      低头咬下一口,糯唧唧,还带着点甜。

      那甜一点一点,顺着舌头,蔓延到心里。

      真好。

      蔺春来突然咧着嘴笑了。

      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头没脑。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躺下来,看看天。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从前院看上去的天,是湛蓝色的。那种蓝,带着安抚和荡涤人眼睛的意味。

      看了一会儿,她竟有些困了。

      爬起来,洗了手,算算时间,该回去了。

      换锁的人恰在此时来了,一来便连声道歉,说自己路上耽搁了,来晚了。

      蔺春来没在放在心上,等锁换完,确认没问题,她锁上门,背上勾篮,回到石公村。

      见到冯五月,本打算问一嘴冯家户税的事,哪成想,俞大娘竟然回来了。户税的事,就没顾上问了。

      俞大娘看到她从勾篮里拿出两条鲤鱼。

      “怎么还买了两条?”

      “别人送的。”

      蔺春来想了想,屋舍的事该说了,正好趁此机会说清楚,便招呼俞大娘进屋。等人进屋了,方道:“娘,我在城里赁下了一间屋舍。”

      “啥?”

      俞大娘耳朵轰鸣了一声。

      “之前我不是同娘说,打算卖热汤吗?这段时间,我和五月去城里卖了两回,倒还好,都卖光了。我是想着,长长久久做下去,总得有个长远打算。东西多,不比以前,冬天又要来了,路上不好走,所以,思来想去,去城里赁了一间屋舍。月钱一百文,我先交了三个月的。和屋舍主人也说好了,屋子前头的菜啊花啊果啊的,都暂时归我。”

      俞大娘没吱声。

      乖乖,三百文就这么给出去了。

      要是换作从前,她早大声嚷嚷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自打蔺春来帮着还清了家里的债,她总觉得,好些话说出来都气短,所以,干脆也不说了。

      这次,想来用的也是蔺春来自个的钱吧。

      更不能说什么了。

      “你有成算就好,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前两天我还听人说,北边动荡呢,靠着北边的几个州县,不太平。一年赶一年的,也不知明年是个什么年景呢。”

      “明年定然是个好年景,娘且放宽心。咱们有手有脚,如今又还清了家里的债,这日子,不是一天好过一天吗?”

      “是啊,一天更比一天好,以后,还会更好。”

      俞大娘收回心中的叹息,又瞥了冯五月一眼。

      冯五月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

      等到晚上,果然,俞大娘问起了赁屋舍的事。

      冯五月自然打着哈哈,把能说的说了,不能说也不好说的,绕过去了。俞大娘连连摇头,到底也不好计较。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几句,又坐在床上出了一回神,这才躺下身,慢慢睡去。

      而此时的县城里面。

      本就稀疏的灯火更稀疏了。夜色好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铺天盖地笼下来。街上行人渐少,渐渐地,听不见什么声息。

      一个人影突然从街巷那头冒了出来。

      只见他急速穿行,轻车熟路拐过好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了一处院落门口。

      那院落正是白日里蔺春来刚拿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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