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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震惊 怎么就停在 ...

  •   “你们在干什么?”

      知客一脸不快地指着蔺春来刚放在小火炉上的陶瓮,催道:“容你们卖饮子已是观里的恩德了,可胡娘子,谁允许你们卖汤了?难道你不知道,山门前,荤腥都要不得吗?”

      “知客莫急,容我慢慢道来,我这不是荤汤,您瞧,里头一点荤腥都没有。”

      蔺春来此时实在庆幸,还好东西刚加进去。清汤寡水的,一目了然。她打开陶瓮盖子,示意知客近前些。

      知客蹙眉。

      着眼看去,里头竟然是数十个小瓦罐,瓦罐码了三层,都敞开口,里头清一色是干红枣,干莲子,干百合,还有陈皮,以及那切成一块一块的,似乎是梨。

      这……

      知客心中狐疑,又觉说不出的怪异。目光忙移到另外两个陶瓮,只见两个里头同样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层小瓦罐,而瓦罐里头,一边是和刚才一样的东西,另一边,则是……好像是菱角和地梨。

      “天凉了,我便想着,卖些热汤。您放心,我这里头,一点油星子都不见。倘若您不信,略等等,等煮熟了,我给您打一碗尝尝。”

      “是啊,这里头没有荤腥,我们看着胡娘子加的。”

      “热汤也是饮子,她都按着规矩来的。”

      其他阿婆婶子也帮着说话。

      知客自讨没趣,心知是自己想错了,可到底脸上有点挂不住。偏此时,蔺春来道:“知客您为了观里安宁,处处留心,事必躬亲,怪道人家都说,玄灵观比延福寺人气旺。我啊,是因您好心,才得以在此处有个摊子,赚点小钱。我心里记着您的恩德,您快别推辞了,一会汤好了,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推辞?

      啥时候推辞了?

      知客眉头一挑,顺着台阶往下,“不用了,既然是守着规矩的,那就守好了。倘若哪天坏了规矩,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都记着呢。”

      “是啊,都记着呢。”

      旁的摊子后头都听出来,这句话是说给大伙听的,便都跟着附和。

      知客便没再说了,摇摇头,折回去。

      “多谢各位婶子阿婆相帮,这瓦罐汤,是我家乡的一种吃食。我也不知好不好卖,等煮好了,一会我给各位打一碗,劳烦各位帮我尝尝。”

      蔺春来脸上始终带着笑,话说的滴水不漏。梨汤有两大瓮,算下来共二十罐,拿两罐子出来,分成好几碗,换一个人情。反正今天,她还拿了碗。

      众人自然推辞不提。

      没多久,陶瓮里头咕嘟咕嘟作响。又等了一阵,汤差不多好了。蔺春来依着前头说的,小心用帕子按着,端出两个小瓦罐,给大伙一人舀了一小碗梨汤。

      然后交代冯五月几句,自个又另端起剩下的一碗梨汤,送进了道观里头。

      “嫂嫂,碗呢?他没把碗还给我们?”

      冯五月眼巴巴地瞅着,当然不是瞅碗,是在瞅,蔺春来会不会跟知客起冲突。

      可等人回来,好像……还好。不过,碗怎么没一并带回来?

      “我把碗留在里头了。”

      蔺春来没好说是那知客还端着,不肯从她手里接过碗,最后她自觉把碗放在一边了,只道:“是我忘了。”

      “那我一会去取。”

      冯五月可没指望知客帮着把碗送回来,她算是看出来了,知客就是卯足了劲,想找嫂嫂的错处。嫂嫂要是被抓住错处,这摊子,就不用摆了。

      “胡娘子你这汤,味道飘了老远,刚才有人过来问,你小姑子同他说,八文钱一罐。结果,人扭头就走,莫不是,这价格……”

      卖糕点的婶子点到为止,没明说价格可能贵了,但意思很明白。

      卖素食的阿婆也道:“汤,香是香,可天冷,人本就少,一会人多了,我也帮你们吆喝吆喝。”

      “那就谢谢各位了。”

      蔺春来连忙道谢,知晓是刚才送出去的汤起作用了。不过味道飘出去老远,这话,太客气了。荤汤味道飘得远,婶子和阿婆,是在帮她脸上贴金呢。

      八文,可不贵。

      本钱都摊进去不少呢,今天先试试水,实在不行再说吧。

      “娘子,刚才说,梨汤是八文钱一罐是吧?给我来五罐。”

      刚才问价的那位小郎君竟然回来了,身边还另外跟着四个郎君。

      婶子和阿婆傻眼。

      婶子心说,原来你不是嫌贵啊,是去找同伴了。

      “郎君不若先试一试再决定要不要买?”

      蔺春来虽然很想赶紧收钱,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郎君道:“不用了,娘子的饮子我又不是没喝过。这瓦罐汤,虽然听着稀奇,但,我信娘子。娘子快给我拿五罐。”

      蔺春来便不多说,小心端出五罐梨汤。又怕郎君嫌烫,还拿了五个碗。

      “天凉就是要喝这种热的,好喝好喝,娘子,这瓦罐汤,比我想的还要好喝!劳烦您,再给我来一罐。”

      小郎君将瓦罐里的汤倒在碗里,慢悠悠的喝,一边喝还一边品鉴。

      他身旁其他郎君一看,立刻起哄,闹着:“我也来一罐,阿文,喝得慢了请客。”

      得嘞。

      小郎君一听,那还了得,连忙加快速度,也不品鉴了,便哈着气,连吹带喝,三两下碗里就见了底。

      闹着要请客的那位,速度慢了。

      虽然很失望,可,还是扯开嗓门,吆喝:“我请客,我请客,一人再来一罐。”

      冯五月立刻高高兴兴将浸了水的湿手帕换给蔺春来。

      蔺春来一罐罐端,又端出五罐。

      十罐卖出去,八十文到手。

      隔壁阿婆和婶子十分羡慕,但刚才她们已经喝了蔺春来给的梨汤,一罐要八文呢。就算是分着倒在碗里的,一碗少说也得两三文呢。

      换句话说,她们白花了人家两三文钱。再者,这段时间看下来,胡娘子是个好相处的。她们日日来山门摆摊,胡娘子却不是每日都来。

      因此,虽然心里有些吃味,可大伙嘴上都没说什么。阿婆还说到做到,放开嗓门帮着吆喝了几声。

      生意一旦开张,慢慢的,就有更多人上门。

      有些是熟客,有些是头一回来。

      熟客见了瓦罐汤,自然要问几句,蔺春来也不烦,一一答了。既然有新饮子售卖,大伙干脆就试了试。

      这一试,又卖出去了大半瓮。

      蔺春来一直等到一个瓮里瓦罐取光了,才往观里去抄经。她轻车熟路往抄经房去,快走到门口,却被人叫住了。

      “胡娘子,知客说,叫你把碗拿回去。”

      一个小道士拿着一个空碗撵了上来。

      蔺春来刚想说话。

      “知客还说,以后如果经书抄完了,就可以走,不必再等够一个时辰。”

      那敢情好。

      蔺春来心中大乐,怕被看出来,又把笑意憋回去,她悄悄跟小道士打听:“知客喝了吗?”

      “什么?”

      小道士摇头说听不懂。

      他将碗飞快地往蔺春来手里一塞,扭过头,脚已经迈开了一只,声音却蚊子一样飘到后头:“喝光了。”

      蔺春来便低着头笑了。

      有了知客的话,这次不用装了,但,为了防止被看出来,还是忍耐着,坐了一会儿。觑着时间差不多了,三下五除二抄完,拿上碗,出道观了。

      “咦,嫂嫂,碗怎么在你手上?”

      冯五月看到碗有一点点恍惚,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悄悄问:“喝完了?”

      “喝完了。”

      蔺春来也跟她悄悄说话。

      冯五月便笑。

      “我去……”

      蔺春来悄悄指着牙行方向,冯五月立刻点头,“嫂嫂,你去吧。”

      “我快去快回。”

      蔺春来也不好当着一众人的面多说,抓紧时间,到牙行。那李牙婆一见到她,脸就笑成了喇叭花。

      “哎哟,娘子你可算是来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还记得前头我同你说的那套屋舍吗?那屋舍,主人家真心卖,价格也很合适呢。”

      “屋舍在?”

      “忘了忘了,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带娘子去看看。”

      李牙婆猛拍自己一巴掌,赶紧带着蔺春来去实地看了。

      蔺春来起初还没察觉,可越走越觉得奇怪。

      怎么感觉,是去柳伯家的路?

      难不成,那屋舍就在柳伯那处院落附近?

      那倒是个好地段。

      想来一条街巷,屋舍大差不差。若是里头构造和柳伯那处屋舍一样,倒也算好改造。

      “这?”

      李牙婆突然停下了。

      蔺春来心中震惊,怎么就停在柳伯家门口了?不会吧,要卖屋舍的,是柳伯?

      “老柳,开门。”

      李牙婆在门外扬声。

      门开了。

      里头站着的不是柳伯,还能是谁?

      蔺春来按下心中震惊,与柳伯打招呼:“柳伯。”

      “是胡娘子啊。”

      柳伯面上有些震惊,问李牙婆:“怎么是胡娘子?”

      “什么胡娘子。”

      李牙婆有些狐疑,哪里又钻出个胡娘子,这里除了自己姓李,不是只剩一个蔺娘子吗?

      “这事说来话长,我想买一座屋舍,托李牙婆帮我打听呢。没想到……这倒是巧了,柳伯,您要卖屋舍?”

      蔺春来边说着边戳了李牙婆一下。

      李牙婆也顾不上胡思乱想了,笑呵呵道:“娘子你在山门前卖饮子,老柳呢,在观里做活。该说不说,可真是有缘,老柳要卖屋舍,你呢,要买屋舍。这不正好,两进的院落,清净,安全,这老柳刚跟我一说,我就想到了娘子你。”

      “不过,我把话说到前头。这买卖归买卖,交情归交情,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交情。谈买卖,就不要掺和那么多交情。看中了咱们就谈,没看中就算了,价格合适,就拿下,不合适,就走,没什么好说的。咱们都客客气气的,可也千万不要抹不开脸,最后勉勉强强成了事,彼此心里都不痛快。”

      “是这个理。”

      蔺春来接话,心中颇有些庆幸。

      这套屋舍上次采木莲果的时候,她就进来过了,当时打眼一瞅,心中觉得整齐又干净。之后动了买屋舍的心思,也不是没想起过这套屋舍。

      可,她压根没想过,这套屋舍会卖。

      若价格合适,说实话,她愿意买下。柳伯是个敦厚的,他将院子里的花草打理的极好。从这样的人手里买下院子,心里到底要放心些。

      可该说不说,好好地,怎么突然要卖屋舍了?

      “我多嘴问一句,柳伯您别嫌我话多。这屋舍您是因何决定卖了?卖了之后,你可还有别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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