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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发怵 剥不开 ...

  •   “呸,我哪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那屋舍,不是留给你侄儿的?你侄儿,不是给你养老送终的吗?”

      老柳那侄儿,别说,一表人才的。虽然统共没见过几面,可那几面,记忆犹新。

      李牙婆还记得秦孟绅的模样,个子高,眼睛亮,走路带风,说一句剑眉星目并不为过。看老柳和那侄儿相处的模样,极为融洽。

      她还以为,屋舍是要留给侄儿的,侄儿也是默认要给老柳养老送终的。

      怎么就要卖屋舍了?

      老婆子托梦,卖屋舍躲祸事?怎么听都感觉,有点扯淡呢?

      李牙婆心里一肚子问号,可又不好明着说出来。那人家老柳和去了的媳妇感情深,她一个外人,说啥都不合适。

      “反正,你再好好想想。屋舍又不会跑,我,牙行,也不会跑。真想卖,我也没法拦着你不是?”

      “屋舍在我名下,我侄儿晓事,也不是个贪婪的。日后我会与他说明真相,他会理解的。”

      柳伯还是一副我想好了,想了很久不改了的模样。

      李牙婆叹气,“屋舍又不跌价,等一等,看情况真不对再卖,也来得及。你拿着钱放在手上,夜里睡觉你不害怕?这观里,真能收留你一辈子?倘若哪天变卦了,你咋办?”

      “到时候我自有我的去处,大不了,换一个观修行。”

      “得了,我是劝不住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想卖,我马上帮你找主顾,到时候你可不要突然反悔,咱们脸上都难看。”

      “不会叫你难看的,你放心。”

      “那,就说好了,你那屋舍等我看过,就对外放出风。我明天就上门,趁着这功夫,你再好好想想。过了时间点,咱们都没法反悔了。”

      ……

      再次回到牙行,李牙婆心里还犯嘀咕。牙行的人见状,多问了几句,她打着哈哈搪塞过去,心中暗道:明儿若老柳还不改主意,那就该咋样就咋样。到时候问问老柳心里满意的价,若合适的话……

      合适的话,是不是可以试着让蔺娘子往上加一点?

      这买的卖的都是有分寸的,屋舍若能卖给蔺娘子,再好不过。可惜蔺娘子出价有点低,老柳那屋舍,又实在好,卖的低了,对不起两个人的交情。

      唉,难办!

      李牙婆心里暗自计较,牙行外头,柳伯见事情大致说定,勉强放了心,一边往回走,另一边,他去集市买了一块豆腐。

      秦孟绅不在,他舍不得也没心思吃肉。豆腐和雪菜一道,加点米再加点水一煮,便是一碗饭,这一顿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米下锅,去前院侍弄了一番铜钱草,把草里鸟儿衔来的草种挑出来,撂到一边。

      “铜钱草啊,我给你们找了位主人。是个娘子,她会好好打理你们。”

      蔺娘子眼里有活,一定能好好照顾这些花啊草啊树啊的。

      连同这屋子,她也一定能照顾好。

      但愿他这番用心,回头真能促成一段姻缘。孟绅好,他就放心了。若是,两个人最后还是没缘,那就算了,买屋舍的钱,他留着,日后看看孟绅是留在高安,还是去别的地方,再重新买下一处新的院落。

      *

      蔺春来又跑了几个地方,买了两个炉子,一小把干莲子干百合,干枣子和陈皮。冰糖没舍得买,回去自己熬麦芽糖也是一样的。

      梨刚上市,问了好几个摊子,价格都差不多。

      思来想去,蔺春来找了个好砍价的,买了九个。

      菱角和鸡头米,两个都有现成的货源,一个可以去沈家塘买,另一个,托俞大娘买就是。蔺春来算算日子,俞大娘也该回来了,干脆又去肉铺里买了一根骨头。

      带着一堆东西,出县城前,又去了牙行一回。

      李牙婆见她来,自是拉着她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因为柳伯那头还没下文,所以有些话还是藏着,暂时没往外说。

      知道李牙婆手上可能马上有一处十分合适的院落让出来,蔺春来心中惊喜。和李牙婆约好两天后再来,又折返婶子那里。

      婶子刚好取了罐子回来,算好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又按照说好的,赶上牛车,搭送她一程。

      本来说好只是一程,结果婶子实在高兴,干脆把人送到了石公村。

      蔺春来一趟拿不回那些东西,只得先将拿不上的藏了,到了屋里,叫上冯五月,两个人又跑了一趟。

      冯五月自然十分震惊,蔺春来少不得又解释了一通。才将东西放下,正喘口气,俞大娘就回来了。

      这次俞大娘又带了三个鸡头苞。

      蔺春来一见那鸡头苞,心里就发怵。

      瞧见她神色,俞大娘道:“咋?上回说要加到饮子里,没卖出去?”

      “卖是卖出去了,只是……娘,我才知道,这鸡头苞这么难剥!”

      蔺春来指着鸡头苞,直摇头。

      俞大娘哂笑,“你们啊,头一回剥,当然难剥了。就是难剥,所以工钱才翻倍,不然谁给你干?都把指甲磨破了,手指搓破皮了,工钱少,鬼才来!”


      “娘实在辛苦,所以今天,我买了骨头,一会给娘煮骨头汤喝,娘你可要喝一大碗。再难喝,也得喝一大碗。”

      “你那手艺,我还不知道?说难喝,糊弄鬼呢?反正我不是鬼。”

      俞大娘啐了一口,就差把臊死人这话说出口了。

      蔺春来也不脸红,由着她爱说啥说啥。

      “这咋有个榔头,榔头上还沾着鸡头籽的壳?”

      “你们拿榔头敲鸡头籽了?”

      俞大娘一脸震惊。

      冯五月挠头,小声说:“那壳不是剥不动吗?”

      “我不是给你们留了指甲吗?”

      指甲,什么指甲?

      “什么指甲?”

      “什么指甲?”

      蔺春来和冯五月异口同声。

      俞大娘恨不得敲她们一榔头,“你们是不是傻,剥鸡头米单靠手指头,剥两下手指头就没知觉了。你们得用指甲,我给你们留了一个专门剥鸡头米的指甲。喽,不就在这吗?”

      俞大娘从原先放鸡头苞的旁边拿出一片指甲。

      蔺春来和冯五月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都笨死了,一边去,看我怎么剥。对了,你们先帮我,一人一个,把鸡头苞打开,把里头的鸡头籽搓出来。”

      俞大娘发号施令。

      蔺春来也好奇她怎么拿指甲剥鸡头米呢。

      依言打开一个鸡头苞,将里头的鸡头籽搓了出来。俞大娘已经趁着这功夫戴好了指甲,只见她拿起一颗鸡头籽,也不知道是怎么剥的,反正,就剥开了。

      蔺春来:呃。

      呃呃呃。

      还能说什么呢?难道,她之前剥不开,仅仅只是因为她没戴指甲?

      “你试一试。”

      俞大娘脱下了指甲。

      蔺春来也没犹豫,按她的样子戴上了。

      随后……

      “算了,娘,要不还是你来吧。”

      蔺春来也没想到,原来她和俞大娘的差距不仅仅只是戴没戴指甲,而是,就算戴了指甲,她也剥不快。

      天知道这鸡头米怎么这么难剥呢?

      “一个鸡头苞,大概能出三两多籽,一两籽,出不到半两鸡头米。三个鸡头苞,毛估估,差不多二两鸡头米。”

      俞大娘边剥边碎碎念。

      蔺春来听她的话,在心里算,一个鸡头苞算下来,出肉率还不到百分之二十。若皮厚的,出肉率怕是更低。

      如果当真要卖鸡头米糖水,价格还不能定低了。

      “娘,你能帮我买点地梨吗?地梨应该也上市了,外头价格贵呢,娘若是有门路,价格合适,帮我买点。”

      “又要买地梨了?”

      俞大娘撇过头,“地梨也能加到饮子里?”

      这加了鸡头米还不算,还要加地梨,下回不会水里能吃的,全都加进去吧?

      “不是卖饮子。”

      其实也不是不能加进饮子里,毕竟,荸荠嘛,后世的奶茶早实践过了。但现在,她着重要卖瓦罐汤了。刚才听了一嘴,鸡头米实在太难剥,仅靠俞大娘这么往回拿怕是不够,若正儿八经去外头买,价格肯定不会便宜。

      还不如在糖水里再加荸荠。荸荠和菱角,味道都清甜,这两样多加,鸡头米就可以少加。

      “娘,现在天一日日的凉了,饮子卖不动,我已经减了两桶。之后,我打算在山门前卖热汤。托娘买地梨,是为了放进水里,熬糖水。”

      “那岂不是还要买糖?”

      俞大娘眼皮子跳了两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蔺春来道:“麦芽糖就成,这不,我今天又买了点麦子和糯米回来。娘若是不嫌弃,明儿我做好了,帮我尝尝味道。”

      “你自己看着办。”

      俞大娘嘴巴微动,低头又继续剥鸡头米。

      她没反对,蔺春来放下心,给了冯五月一个眼神。冯五月心里嘀咕:娘啊娘,但愿你知道嫂嫂打算赁屋舍的时候,也这么平静。

      翌日。

      蔺春来又往沈家塘去一回,这次没去沈兴旺的菱塘。上次菱塘“大甩卖”,塘里的菱角卖光了。不过,沈家菱塘没菱角了,别家还有剩的。

      别家受沈兴旺拖累,生意本就有所清减。不好狠下心“大甩卖”,但,也都降了价,价格比别处的都合适。

      蔺春来买了半勾篮菱角,回去路上,沿路鱼塘主人家还招呼她买鱼。

      买鱼是之后的事。

      蔺春来笑着说不暂时了,心里却记下,之后可以买了鱼,做成鱼丸。手打鱼丸,煮成汤,那叫一个鲜。

      到家,把菱角剥好,炭火准备好,忙忙碌碌便是半下午了。

      第二天,冯五月因为太兴奋,还提早起了床。蔺春来听到外头动静,打着哈欠,也跟着起来了。

      带着东西到城里,日头已经升起好高。

      将东西一一摆开来,放到山门前,卖素食的阿婆和卖糕点的婶子已经伸着脖子问了:“胡娘子怎么带了桌子椅子,还有三个火炉?今天不卖冷饮子,改卖热饮子了?”

      “是啊,今天改卖热饮子了。”

      蔺春来手上忙着,嘴里还不忘回答。

      热汤也好,热糖水也罢,可不都是热饮子。

      将陶瓮拿出来,炭火生起来,冯五月从观里取了水出来。蔺春来将陶瓮架在炉子上,又将一个一个装满了料的小瓦罐放进陶瓮里。

      “胡娘子,你这热饮子,怎么好生奇怪?”

      旁边阿婆和婶子都看住了。

      蔺春来刚想回答,谁料,知客沉着脸从观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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