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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发现 芦苇丛里的 ...

  •   第二天的路,要比第一天难走。天快亮时,两个人起了身,先把零星一点火光灭了,又用土将余灰埋了。

      把所有东西带好,两个人再次赶路。

      蔺春来还是跟在后面,这一次,虽有日头照着,可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没路了。但没路了,秦孟绅却总能又找到路。

      蔺春来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在山上留了记号。记号倒也不十分显眼,有时候是用刀划在树上的口子,有时候是藏在草丛里的一堆石头。

      从山腰上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开阔,两人出了密林,走到了山脊上。

      不得不说,山脊上视野开阔。

      蔺春来心中庆幸,还好这时代没有无人机,不然一个抓拍,他们的位置一览无余。山脊上,倒不容易迷失方向,只是,风特别大,人的骨头都感觉要被吹酥了。

      油布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蔺春来不得不把油布顶在头上,这东西挡雨,也能挡风。

      从山脊上走到下一处密林,两个人转战山腰。山腰虽然因为有密林遮挡,没那么大的风,可,潮湿的蕨类和湿滑的青苔,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滑倒。

      路上蔺春来差点摔了一跤,好在她反应快,及时抓住了一根山葡萄藤。

      走这一座山,耗费了大半天光,到下一座山,天已经有点黑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上了山,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至半夜,还是和前一晚一样,找了个地方歇脚。

      又一天。

      天微微有些亮,两个人再度启程。这次又和前一天不一样了,好不容易从这座山头下来,秦孟绅却没打算翻下一座山,他指着一处河谷,道:“从这里走。”

      蔺春来便知,至少一半的路程已经走完了。

      若继续翻山,下一座山,没记错的话,便是埋她的那座山了,也就是,靠着蔺家村的那座山。

      她还以为,要过了那座山才换方向,原来从这里,就要换路了。

      秦孟绅已经摸索过路,知道怎么走最方便,她自然相信他。

      两个人沿着河谷走,路上快了许多。等到看到一丛一丛金刚藤,秦孟绅从旁边钻了过去,蔺春来也小心钻过去。

      金刚藤藤蔓上倒刺多,容易扎着人,必须得小心了又小心。

      穿过金刚藤丛,越走树木杂草越多。

      又一个天黑又天亮。

      蔺春来气喘如牛,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他们已经到了那座孤山了。

      这座山,比前面所有的山都要难走,有好几次,她不得不和秦孟绅一样,抓着露地的树根,往上借个力。实在上不去,还得秦孟绅伸手拉她。

      走到一处凹凸不平石壁,脚已经有点发麻了,她能感觉,脚底起了个水泡。这是一段下坡路,可路很短,走几步就得猛地往右一拐,之后继续往前,到一处开阔平坦的地方,依然往前,路突然变窄。

      秦孟绅又拿出了柴刀。

      上坡,又下坡,不知走了多久,日头居中。

      那地方,到了。

      蔺春来疯狂喘气,顾不得浑身的酸疼,急忙出声:“小心!”

      她看到了一个蜂巢。

      那蜂巢巨大无比,好像一颗男人的头,圆溜溜,脆脆的。很明显,这是虎头蜂的蜂巢。虽然冬天了,虎头蜂大概率已经死了,可下意识地,她还是让开了。

      秦孟绅道:“里头是空的,之前在土洞里,我挑出来后,没顾得上拿远。”

      边说着,捡了一根树枝,上前将那空巢挑远,又用泥巴埋了。再回来,他指着面前老树根拱起的土洞,道:“进去看看。”

      蔺春来便放下勾篮,走上前去。

      那是一颗松树,树龄看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年。上了年纪的松树,根系粗壮,从地里拱出来,硬生把在根须和地表之间形成了一个拱形的洞。

      在洞外看不出来什么,里头黑黢黢的。蔺春来猫着身子,正准备从那半人高的洞口钻进去,忽然,洞里就亮了。

      倒也不是十分亮。

      至少不像在大太阳下那么明亮,只是相比刚才,眼睛能看到的更清晰了。她这才看到,树木根须往树干过渡的地方,有个洞。

      刚才是秦孟绅把堵在洞里的干草拿了下来。

      有了光的照射,她能看到,整个洞像是一顶摊开了的小帐篷,帐篷的顶自然是大大小小的根须,而底,则是地表。

      秦孟绅已经拿藤蔓和干草绑在了根须下面,又在干草下,支起了一个简易的人字形木头支架,这样一来,根须上面的泥土就不会往下落了。

      地面有一点潮湿,站在里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闷腐味,还夹杂着植物根茎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风倒是灌不进来,雨也洒不进来。

      只是,里头空间不大,人进去,本来就站不直,要么弯着腰,要么得蹲着。两个人若躺下,像冯五月,勉勉强强能伸直腿,但像她或者俞大娘,就得蜷缩着身子,像虾米一样了。

      “树洞就在那里,不算远。”

      秦孟绅见她腰都伸不直,忙示意她出去,又手朝着西边一指,人就往那里去了。

      蔺春来跟着。

      走了差不多四十步,他停下脚。蔺春来便看到一颗粗壮的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住的树,见了那树,她心中有了数。

      果然,进去后,里头要比刚才宽敞许多。

      至少睡两个人没问题,挤一挤,也可以睡三个人。

      “之前先找着了土洞,后来又在这里找到了树洞。树洞要干燥些,里头也亮堂些,到时候,你们就住在这里。”

      秦孟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那时候在山上找地方,先找到了土洞,看过后虽觉得能住人,可,冯家三口人,加上他和柳伯,一共五口,哪里够?

      他便又往别处找,运气好,很快就找到了这处树洞。

      树洞大小正合适,入口是一个水滴形,因为外头有藤蔓遮掩,所以不仔细看,看不见。进去后,他才发现,里头十分宽敞。

      五口人都有着落了,他自然是和柳伯一起,冯家三个妇孺,正好也一起。

      “今天带上来的干菜也放在这里吗?”

      蔺春来瞧见了地上放着的粮食和武器,还有之前蚂蚁搬家一样搬上来的陶罐瓦罐,以及锯子斧头之类的东西。粮食全部用布口袋装着,口扎的紧紧的,外围撒着一圈干石灰,显然,是用来防潮的。

      除了这些外,空地上还有捆成一扎一扎的,似雪糕筒一样放在地上的干草,心知那干草是他之前备下的,下意识就准备把今天带来的东西一并带进来。

      秦孟绅应了一声,两个人折返回去,把东西存了进去。

      存完,总算坐下来休息了。

      蔺春来吃了一张饼,口渴的很。水囊里的水早喝完了,路上遇到山泉水,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喝了。

      后来打的山泉水也陆陆续续喝完了,今早上一直赶路,压根没坐下来休息。

      她没好意思张嘴问秦孟绅。

      要是问了,他肯定不休息了,一定会立刻带她去找水。

      她打算自己去找找看。

      既然秦孟绅之前说了,附近有水源,想来稍微找一找便能找到。

      脚尖刚动了一下。

      “我去打水。”

      秦孟绅好像有读心术,一只手还拿着饼,另一只手已经抓着葫芦和水囊,步子迈了出去。

      好嘛。

      蔺春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

      “嫂嫂他们已经走了四天了。”

      冯家院子里,冯五月百无聊赖。正念到不知第多少回,被听不下去的俞大娘叫停了:“小祖宗,别念了,念的你老娘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娘,你说,嫂嫂他们现在在干啥?是不是已经准备下山回来了?”

      “这我哪晓得。”

      俞大娘心里同样是一个愁字了得,背地里,她也念了不知道多少回,可当着小孩子的面,没法表现出来。

      她道:“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你念也没用,念又念不回来。过来,帮我把这线穿一穿,人老了,眼睛珠子发黄,瞅不准,针也穿不进去了。”

      “这就来。”

      冯五月也顾不上念叨了,接过那线,把线头放进嘴里抿了抿,之后微微眯上一只眼睛,用睁着的那只眼睛对着针孔,捏着线头,一把穿了进去。

      俞大娘将线打好结,继续做起了手头的针线活。

      冯五月给她打下手。

      “五月五月,去不去摘芒草?”

      陈银花打冯家门前经过,见门掩着,外头没有挂锁,便高声吆喝了一声。

      冯五月回她:“不去,我还要帮我娘干活。”

      “那我去了。”

      陈银花没勉强,很快脚步声就消失了门口东面。

      时间缓缓过去,日头从正中间挪到了西边,又一点一点往更西边落下。随着黄昏来临,俞大娘放下针线,揉了揉酸疼的眼睛。

      冯五月跟着伸了个懒腰,又起身去灶房倒了两碗水。一碗水给自己,另一碗,给了俞大娘。

      母女两个皆端起来一饮而尽。

      稍作休息,手头的活继续。俞大娘想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把手头的活做完。大大小小四个人的衣裳,又是夹袄又是皮子的,不做完,心里总有个事。

      她保持穿针引线的动作,一直坐在院子里。

      而此时,冯家西面的芦苇丛里,有两个人正躲在高高的芦苇后面说话。

      正是初冬时节,芦苇叶子虽然不复青翠,可细长的芦苇杆子依然在风中挺立。雪白的芦苇花穗好像一把扇子,万千花穗间错开来,使得眼前芦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陈有明和陈进虎就在屏障后头。

      两个人说起“投诚”的事,陈有明见陈进虎依然板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嘴上道:“进虎叔既然叫我来这里说话,想来,心里有答案了。进虎叔想说什么,侄儿我都听着,也一定照办。当然,得我能办到的,办不到的,就是杀了我,我也没办法。”

      “少说些有的没的的,我问你,你之前既然说,淳溪县的乱子是他们搞出来的,他们有这么大的能耐,怎么不直接打过来,还用得着你带他们进来偷偷藏着?”

      陈进虎说话间,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在村子西头,没人会过来,可他还是留了个心。

      陈有明道:“这不是老天爷专门给我们留了机会吗?本来,他们是想直接杀过来,可,县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得了风声,有所防备。他们不敢硬碰硬,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外头的村子。说起来,咱们石公村也是运气好,祖宗选了这里,是块好地方。进虎叔你看啊,村子后面是山,能藏人,从村子往西,又是大名湖,进也方便,是退也方便。”

      “照你说的,县城有防备,他们可不一定会赢。淳溪是淳溪,我们这里是我们这里,这万一……”

      “哎哟我的叔嘞,您就别嘴硬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也清楚。我陈有明把话放在这里,高安县城被打下,早晚的事。”

      陈有明颇有几分“苦口婆心”,他已经知道,陈长荣联合其他耆老劝过陈进虎了。陈进虎要不是被说动了,怎么会约他来这里说话?

      风怪大的,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人身上凉飕飕的,他是很想两句话说完,该干嘛干嘛。

      提了一嘴外头情况,陈进虎不言。

      陈进虎的确是被其他几个族老劝过了,知道形势紧急,由不得他选择。可,引狼入室,风险到底太大,他还是没法下定决心。

      “你打算怎么办?人上山,总会闹出动静,村里人那里,你怎么同他们交代?”

      “交代啥?有啥好交代的,他们不都听叔您的吗?”

      陈有明谄媚地笑着,还厚脸皮来了一句:“只要叔您一句话,我保管把事情给您办的妥妥的。婶婶的娘家不是在淳溪吗,现在淳溪百姓都跑到其他各个县去了。婶婶娘家有难,那些亲戚,不得来投奔?亲戚拖家带口,怎么着,也有个几十口吧?”

      “畜牲!我看你是吃了猪大肠没洗嘴,一嘴的骚味!”

      陈进虎被这话惹怒了。

      陈有明被他啐了一口,也不生气,只是抹了抹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道:“那要不,就说要修祠堂?反正叔你说咋办就咋办。”

      陈进虎不言。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们带上山?”

      “我……”

      陈有明正要说话,突然,耳朵一动。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陈进虎往左后边看。陈进虎也收敛了声息,眼睛如鹰隼一般,盯着那处。

      那是芦苇更深处。

      此时洁白的芦苇花穗在风中晃荡,芦苇杆子也被风带着,窸窸窣窣一直响个不停。到那里,得先淌过一片小水泽。

      陈有明放轻了脚步,悄悄往那里去。他压根没打算脱鞋袜,到了水泽边上,猛地一个跨步,便跨了过去。

      人刚站稳,他又弯下腰,身子往芦苇杆子里一钻。

      再出来,手里便抓了个人。

      “银花?”

      陈进虎有些吃惊,他按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思索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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