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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恒我归月 ...

  •   大羿继续说:“弱水之牢困住窫窳,事情便告一段落。”
      说道下面大羿面露恐惧,颤抖地说:“……十只金乌,弱水蒸发,窫窳没了囚牢开始食人。”
      巫彭观察睡觉的窫窳,思索道:“现下窫窳入睡,正是好时机。”
      大羿点头,抽出箭矢,紧握弓身,视线紧盯,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窫窳痛苦嘶叫。
      婴儿啼哭雷鸣般震动云霄,如雪洁白的衣衫掠过山坡草甸,飞奔下山。
      窫窳被激怒,身形迅捷躲闪大羿射出的飞箭,猩红眼眸像是要咬死大羿。
      窫窳速度惊人,近至眼前,大羿手里只剩一只箭,却无法瞄准,额头上渗出细细汗珠。
      巫彭一个眼神,胜寒立马会意。
      一洼弱水凝结成水牢,转瞬间困住窫窳,与此同时,离弦之箭贯穿血肉,窫窳没了生息。
      飞奔下山的恒我看着如婴啼哭的异兽身上利箭穿透的血洞,错愕不已。
      残月孤零零地走着,恒我收回视线,与众人攀谈起来,她有些惊讶:“灵巫,你们来昆仑做什么?”
      巫彭躺在地上眯起眼,懒懒道:“寻找甘木。”
      胜寒看着巫彭懒洋洋地姿态,心道:果然累了。
      “十日并出时西王母撑起领域才使昆仑免于不幸,但她消耗过大陷入沉睡。”恒我详言,“……山山而川,循路而过,穿过清晨蓝色的雾,忍受原野猎猎奇风的吹打,不能迷失,把身心框入冰川与黑石之间,西至玉山,一座由温和宽容的玉堆砌成的山峰,西王母便此地安眠。”
      自胜寒踏上玉山这方天地,温和苍凉的风总是围绕在身边。
      西王母伏卧在一块偌大的莹润玉石上,豹尾甩动,她感知到有人来了,却没有睁眼。
      巫彭上前,触摸包裹着西王母半人半兽身躯的小方领域,尊敬道:“谒见西王母,巫彭自登葆而来,求取甘木。”
      西王母虎齿微动,波动的空气传来她的回答。
      “可以。但要留下一颗‘不死药’作为交换。”
      恒我侧目。
      巫彭同意,随即收下灵光里的三枝不死树树枝。
      看不见的领域里,一颗矮小瘦弱树干变得光秃,余下根木要经三百六十年才能再次伸枝。
      离开昆仑时下起蒙蒙细雨,胜寒疑惑:“西王母为什么想要不死药?”
      巫彭笑得悲伤,没有回答。
      肃白悲怆道:“西王母很虚弱,她以一己之力保护了整个昆仑山脉。”
      肃白扭头望:“冰川依旧存在,可西王母伸展的领域现在只一人范围,她需要‘不死药’护佑昆仑将来。”
      巫礼看着胜寒雨雾中朦胧的眼:“西王母司天之厉及五残,她的预见感知不比灵巫差。”
      胜寒垂头,一滴眼泪和着雨水掉进焦土。
      夔峡是通往都广之野的东大门,开明六巫乘船进入群山庇护的广都,背后便是灵山登葆。湍流中愈发彰显两岸断崖之高,可逾百丈,铁灰色石壁与墨色苔藓粘连,棉絮般散开的云去了又了,亦如胜寒六人。
      胜寒看不见阴雨里的月,突然想起来恒我轻声许的愿,“我想要去到月亮上,亦想向神明寻求答案。”
      肃白西北望,今日应是弦月,残月黯淡。
      “在看什么?”胜寒撑伞笼住雨下肃白。
      肃白坦言道:“这个方向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
      胜寒不解:“这雨一直下,乌云把月亮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水总是要回到地面的。”肃白。
      一个满月夜,胜寒孤身一人返回昆仑。
      胜寒游离着,群星璀璨,沉溺于雾霭云气。
      一道倩影鬼祟跑开。
      “恒我?”胜寒有些惊讶。
      胜寒不确定,再看去,恒我已然转身,温和坚定地。她眉眼藏月,隐在星尘云气中,仿若下一秒便要离去。
      都广之野地势低洼,四面环山,巫彭肃白决定采用六丁六甲阵,六人各站一个方位。
      胜寒站西南,再往南走是汪洋,想逃走。
      预言,梦境,恒我,这些代表什么?胜寒总是想,想得头痛,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总是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角色,她在其中扮演什么呢?
      向两个方向看了又看,想开口询问,却还是把双唇抿紧。
      巫者,通阴阳,游走华胥梦境。对事物的感知会越来越强……
      胜寒敛下外在情绪,假装冷漠,搁置纷杂的情绪,有时麻木是一种放松。
      胜寒忽然觉得悲哀。几年的时光,仍称不上信任。而她已经暴露太多,退路太少,总是惧怕荆棘烧光。
      灵光穿透云层,六人准备就绪。
      巫彭以巫术传音,“起阵。”
      胜寒念动咒语,“丁丑延寿,丁亥拘魂。丁酉制魄……”
      悬于中心的不死药周身阵路闪烁,它缓缓下降,种入都广之野,蕴含的生命力开始滋养这片土地。
      云气升腾,彩霞汇聚,胜寒簇拥其中,下山去了。
      夜半,胜寒坐在一块大石上,抬着头喃喃自语:“今日是满月呐!于此待了有七日,不死药复活了七日里死去的人,驱散了芜秽,巫师治疗了瘟疫,焦土上生了绿草,欣欣向荣……”
      胜寒月光下的背影孤冷得令人发颤,小男孩蹑手蹑脚坐到胜寒旁边,忍不住问:“姐姐,你在和月亮说话吗?”
      胜寒清浅地笑:“是啊,希望她能听见。”
      “姐姐,你的家在哪?我好想回家啊。”小男孩低声说。
      胜寒哀伤地注视夜空圆月,“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深蓝色的深空为眠梦覆上旖旎风光,少女蹲在烈日下痴痴地看着脚下的黑影,是她的影子。
      炽热阳光没有祂耀眼,光辉如沙般洒在祂月与日织就的衣袍上,少女恍若梦境抬起黑眸,祂璨金流沙似的手指点点少女的手心,心有回响。
      万物都为之静的午后,少女轻轻捻起脚下随己而动的影子,分为了十二个圆球,及至日落,风与鸟鸣奏,堇色云雾渲染的天地间,祂捧起少女皎白如玉的手,少女捧起十二圆球,把它们送至苍穹之外,这一夜,漫天繁星里有了十二个月亮,与十二金乌辉映。
      海潮翻滚出白浪里,胜寒捂脸痛哭,她恍神,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哭?”
      胜寒站起:“不,不是我。”
      少女由月光编织的白衫被海浪浸湿,她脚下没有影子,日月轮转,胜寒看着日夜片霎变换,月一个个死去。
      “巫姑,你有不顾一切想要回去的地方吗?”
      “有。”
      “我想要去到月亮上,向神明寻求答案。”
      黑风猎猎的昆仑山巅,恒我吞下不死药,着天衣乘星尘云雾去到月亮。至此,恒我归于完整。
      “这一夜,黯淡的月必定璀璨。”
      胜寒将醒未醒,金色泡影里一座九层塔远远而立。“神塔,”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座金塔,胜寒才缓缓睁开浸泪的眼睛,“登上神塔便可与神明对话。”
      临别之际,广都人聚集于此,送别开明六巫。巫谢捏着阿稷的小脸,“再会了。”
      “姐姐,我将来会让广都种满百谷,膏菽、膏稻、膏黍——”阿稷高声喊道,让远去的胜寒可以听见。
      胜寒想大荒是另一个快死去的月亮,它岌岌可危,所有人是另一个恒我,不服从,耗尽心力向这个世界源源不断注入活力。
      胜寒回头看一眼灵气秀丽的登葆山,不舍地走远。
      没有人知道十只金乌为何而现,胜寒想,也许神真的降下了惩罚,是芜秽、十日,或是即将崩盘的洪水。届时,生灵涂炭,成为水下的一粒沙。
      开明六巫北上寻找一个人,治水九年的
      ——鲧。
      远处胜寒躲在枯树后,肃白默默靠近。
      胜寒强忍着泪水,每当事情变好一点,灾厄便接踵而至,她试图安慰自己,可身体依旧是紧绷的,好像把它绷成弦泪水才不懦弱。
      肃白走过来轻声道:“阿胜,没事的,还有我们。”
      胜寒的弦好像松了一口气,眼眶里打转的泪大颗大颗地洒落。
      肃白看着胜寒委屈的神情心中好似也堵了一块硬石。
      胜寒埋在肃白的手腕处,泪水湮湿了他的衣袖。
      任何人在极端环境下或麻木或崩溃,胜寒属于后者,而十日下存活的人属于前者,生活还需前行,沿河而下的开明六巫顺利询到了消息。
      “曾听说这里有一位治水九年的人物,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鲧,他死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鲧为了治水窃取息壤,九年未有成效,在羽山被派来的人杀死了。”
      胜寒心里嗤笑,也许现在应该流下几滴眼泪来哀悼此行的坎,以及被杀的鲧。
      神奇的是,尸体也该作古的鲧,仍好好地倒在岩石裸丨露和汩汩冒水的羽泉旁。
      “死三年而不腐,奇观呐!”巫谢啧啧称奇。
      巫彭取吴刀,解剖鲧。先是检查尸表,除了致命伤外皆很完整,吴刀划开鲧的腹腔,停工的血液凝结成块,还未仔细观察各个脏器。原本凝结的血块转瞬化开,流动的血液卷走了巫彭玉盒里的不死药。
      “嗬!”巫谢惊呼。
      巫礼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巫彭挥手制止。
      巫彭深邃的眼眸审视着,不死药被吃进鲧的腹腔,神药影响下抽动的尸体滚进了羽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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