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巫·当归》掌灯立影

10、第十章 十日之祸

　　骇目惊心的十个太阳霍霍挂上东面天空，澄空无色。
　　毛骨悚然！女丑在圣泉边脑海里只有这一种感觉。
　　灵力化作丝线编织成的罗网挡住了十分之七阳光，这网不仅是灵山战线，亦是生命线。
　　“有扈氏！”女丑想起即将到来的凡人。匆遽东望。
　　“大人！”横穿火烫的热流，有扈氏如约而至。
　　女丑张开了嘴，挣扎著试图喊她们快点离开躲藏，可无任何遮蔽的圣泉林，日光无处不在，又能藏到哪里。凡人脆弱敏感，忍着烈日灼烧一路奔袭，她们皮肤红肿已然烫伤。
　　此刻一阵风吹过圣泉湖面，湖面霎时下降，女丑抬头看，一根金色尾羽翩然飘落，网面片刻间烧出一个供金羽穿行的通道。
　　不可以！一根金羽便可摧毁整个圣泉林。
　　树木崩毁倒塌，疾风疏解有扈氏人烧伤的皮肤，女丑渺然无踪。
　　太阳精魂凝炼的金羽稳稳落在女丑掌心，热量将她置于死地。女丑将金羽里仇恨暴烈引渡，身体于烈火沐浴的极致灼痛下销蚀。
　　有扈氏人心神震骇。女丑以身作祭，燃尽生命，弥合天网。最终代行雨师妾之责洒落一方清雨。
　　至此，十巫重创，人间犹如火海，开明六巫为炼制不死药前往昆仑。
　　灵山边界，焦土气味吸入肺腑，胜寒触摸焦干的土地，向外一步满目疮痍。
　　日暮路远，深红的夜晚笼罩开明六巫的寂静，被神抛弃的世界，于高空掉落化为焦炭的飞鸟，遍地白骨的沙土，无人庇护之所，胜寒闭上眼睛。
　　低低地吟唱穿透黑暗的囚笼，声音飞过山丘，引渡茫茫天地间迷失的游魂。
　　当黑夜褪去，大荒世界的痛苦无法隐藏，穿行山阿，火风暴席卷后森林成为黑土，黑色灰烬污染的空气让人无法呼吸。
　　六人沉默影子停下，山在呼唤。
　　肃白拿出玉盒，一支洁白雾凇从沉睡中苏醒。一滴血与雾凇融为一体，赋予其灵性。肃白单膝蹲下，将雾凇重新种到南山的土地上，空中漂浮的灰烬被吸附，松枝上的雾凇渐渐融化，空气愈发潮湿，冷雾在南山上空凝结，化作雨水落下。
　　胜寒接住冰凉的雨滴，问山：“你为什么微笑？”山没有回答。
　　雨水缓慢修复被金乌炙烤的土地，南山呼唤生命的气息。开明六巫的背影渐渐远去。
　　胜寒研读著大荒地图，指向断裂的河道，“十只金乌咬断了冰舌，大河发源于昆仑之丘，而昆仑冰川决堤形成洪峰，随着金乌攀升，大河水蒸泄最终使河流断裂。”
　　巫盼执笛，“大河里的冉遗为逃离滚烫的湖泊跃上岸，却死在了炙热的岸边。”泪水垂落。
　　清凉的笛音抓住分断的河流，元气延续断裂的河带，原本干涸龟裂的河岸渗出水，巫盼洁白的玉笛浸染血色，巫盼越来越吃力，眼看水即将退去，低沉的泥土之音吹响，巫彭最擅音律，她亲手所做的埙更是直接托举此地的生命律动，“潺潺”的水声逐渐湍急，断裂的大河重新流淌。
　　“……巫彭。”胜寒欲言又止。
　　“韶华白发，也不错啊。像凡人心中仙人的模样。”巫谢。
　　巫盼谛听，耳朵里一边是是大河奔涌的哗声一边是谈话声，巫盼迷离著眼看向巫彭，“确实和雪一样呢，就是有些看不清。巫彭，大河……怎么上天了？”巫盼只觉得眼睛一睁一闭，天地都颠倒了，便没了意识。
　　“巫盼！”众人围拥上去。
　　巫彭点了点巫盼的额头，接住输送灵力，“元气消耗过多，身体撑不住，昏倒了。”巫盼的脸色好转，巫彭颤抖地蜷回手指，“好好睡一觉吧。”
　　胜寒托住快倒下的巫彭，焦急道：“你也休息一下吧！灵力不是这么挥霍的。”
　　“别担心，我活了数千年，这些不算什么。”巫彭。
　　胜寒、巫礼守在巫彭、巫盼身边，肃白、巫谢在附近寻找适合今晚休息的营地。
　　巫谢昂首望天，“天扯出这么一大片霞光，明天定是好天气。”
　　肃白道：“天色渐晚，明日定能顺利渡河。”
　　“哎呀，应该趁着河道干涸时先过去的。”巫谢捂脸懊恼道。
　　白浪用力拍打著岸边，胜寒见状上前，“你要送我们过河？”白浪拍打。
　　胜寒转身呼喊：“可以渡河了，大家。”
　　河水轻柔地托起沉睡的巫彭、巫盼，胜寒肃白相继走上白浪，像走在坚实的路上。翻滚的浪花把开明六巫送上对岸。
　　依旧是焦土，黑色的伤痕丝丝缕缕蔓延。无法承受的创痛向外传递，与之相感应的胜寒踟蹰不前。
　　肃白感受到胜寒的不安，轻轻牵住胜寒的手腕，胜寒接触肃白视线，吐出浊气。
　　疲惫的众人在大河北岸，枕著干涸的洵水悄然入眠。
　　次日，开门六巫再次踏上征途。
　　“发源于轩辕丘的洵水，向南流入黑水，沿洵水走过半日，我们便能到轩辕丘了。”胜寒向远处望去，喃喃道：“四蛇相绕的轩辕丘，轩辕氏的圣地，此程山高路远，越过它，昆仑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至轩辕丘，南望，是轩辕国。橙红暮色给胜寒皎丽的面庞披上落寞面纱，日落月升之际，六人脚下的阴影拉得老长。胜寒能听见热风里传来的凡人的痛苦呻吟，其她人也能听见。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凡人大多无力自保，能受一方庇护活下来的寥寥可数。身为医者，本应奔赴民难，但时间容不得她们停留。
　　巫彭领头，开门六巫彻夜西行。
　　漫天繁星拉下黑夜帷幕，胜寒手举燧木，轻念咒语，幽蓝色的火焰从枯木枝干上升腾，照亮前路。胜寒凝视着幽蓝火焰，这是燧人氏的火，能照出黑夜里的鬼魂。
　　“啪！”
　　胜寒猛然惊醒，揉着眼睛，“抱歉，我又着迷了。”
　　巫彭愤怒而担忧，大声讲述：“巫觋通鬼神也是在严谨的仪式下进行，你这样不管不顾被燧木火拉进鬼魂的领域，一旦沉迷太久，神魂会受伤的。”
　　胜寒羞愧低头，“对不起，下次不会再犯了。”
　　巫彭叹一口气，“过来坐。”
　　众人围坐歇脚。
　　胜寒放空，直直盯着中心温暖的火源，一簇洁白的火焰凭空泛起。巫咸传信，胜寒陡然回神。
　　只见，白色火焰分散成零星光点，重新组成一个字，“卜”。
　　六人同心，立即卜算。
　　明月升空，慷慨地洒下月光，给胜寒等人身上装饰一层银纱。
　　胜寒瞳孔紧缩，围观她人皆是面色凝重，“芜秽。”这是胜寒第一次卜算到芜秽的出现，怎么会这样？灾难一件件拍打过来，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冲洗着灵巫无时不刻紧绷的神经。
　　巫彭率先起身，冷静道：“芜秽将降于都广之野，我们必须加快脚步，早日到达昆仑摘取不死树树枝‘甘木’。”
　　没有时间了。
　　胜寒视线跳过幽蓝色火焰，藏起眸中涟漪，跟着众人忐忑地走下去。
　　巍然耸立的昆仑山似一条横亘天地间的巨龙，山顶白雪为其添色。
　　肃白不由感叹：“西王母护佑此方圣地。”
　　羌塘草原如今一片荒芜，沧桑的风呼呼吹着。没有任何遮蔽，冒然跟随的男人走近。
　　气氛骤冷，开门六巫漠然等着。
　　男人利落麻衣，身背弓矢，恭敬道：“灵巫大人，我名大羿，来自轩辕国，因善射被轩辕公提拔，今奉命前往弱水射杀窫窳。”
　　巫彭微微蹙眉，不解道：“窫窳？”
　　大羿连忙解释：“窫窳复活异变，轩辕公无法处理，令使者胁窫窳前往昆仑寻求西王母协助，不曾想，渡弱水时窫窳发狂掉进弱水。”
　　越走近昆仑，无形的威严仿佛将空气凝固，驻足百步外见兽焉，盘踞在暴露的河床上，其状如牛，人面马足。
　　“……其音如婴儿，以人为食。”
　　明净的天空被画上红色眼尾，金根车缝隙里滴下血珠，六匹龙马向昆仑山全速前进，使者狠狠睁大眼睛，天花板上尸体倒下，全凭蛮力扯断的脖颈汩汩冒血，紫水把四面车辇当画布泼洒，一滴血从使者眼角滑落，他想：昆仑山快到了吧？
　　窫窳吮吸人的脑髓，仿若珍馐。
　　无人把控的车辇横渡弱水，自寻死路般失去重力于高空坠落，车辇在水底崩解，吃痛的窫窳赶忙吊住食物，水里没有一丝浮力，发狂的窫窳撕咬使者的身体进行发泄。
　　水越来越热，窫窳焦躁不安，婴儿啼哭声传出水面。
　　弱水惊悚地看着盘旋天空的十只金乌，慌不择路的采集者惊恐地喊叫。
　　遥远的水面变近，困住窫窳的牢笼变小，足蹄发狠踩踏水洼。
　　飘来的香味吸引癫狂的窫窳，他饿了。
　　窫窳警惕着，跳上岸吊起发烫的食物又退回河底。
　　没有敌人的窫窳渐渐大胆，弱水周围成了他的围猎场，舔舐干净的人骨围在身边成了他的乐趣。
　　仁爱仿佛是过去抓不到的影子，复活后窫窳竟变成如此模样。胜寒心中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