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78、第七十八章

　　“子轩——子轩——”夏蓝在河里上下潜伏，呼喊着那个潜藏心底深处的名字。她祈祷老天，求他不要带走他，不要让她再一次失去，一遍又一遍，心如这河水急速直下。
　　“子轩——————”
　　唯有流水的声音在回应，夏蓝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潜入河底，无果。
　　再一次。
　　再一次。
　　再一次。
　　……
　　终于找到了他，搂着怀中已经冰冷如河水的身体，夏蓝回到岸边。他的衣裳多处破开，渗出鲜红的血渍，皮肤惨白，就连那一直殷红的唇也苍如白纸。
　　夏蓝附在他胸口听心跳，又在他身上点住止血的穴道。他的眼睛紧闭，再也看不见那里面的灿烂星光。他说他是星辰，而她就是天上的月亮，星辰有许多，月亮却只有一个。眼泪大滴大滴不可抑制地往外涌流。他错了，他错了，夏蓝呼喊着贴近他的脸庞，他才是月亮，他才是她唯一的月亮……
　　“子轩，子轩，你醒来，你醒来看看我！”
　　“子轩，你快醒来！”
　　“子轩，你醒来看看我……”
　　“不要……不要不理我……你醒过来……”
　　“咳咳……”怀里的人在看着她，那双如晨星般耀眼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子轩……子轩……”
　　他轻咳几声，虚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锦囊，想递给她却没了力气，锦囊掉在地上，那晨星般的眸子在渐渐熄灭。夏蓝捡起这红色锦囊，眼中红若鲜血的七片枫叶，就像滴入心脏的七颗红泪，一滴一滴，汇入血液，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舍弃这个拼尽一切来爱她的人。
　　“子轩，你快醒醒。”怀里的人一点点失去最后的温度，夏蓝无助地哭喊，叫他快醒来，那声音落在倾盆而下的大雨中被完全掩埋殆尽，生之亮光在熄灭，死亡的毒钩已张牙舞爪。不、不！夏蓝无法相信蓟子轩竟然会这样离开她。她想不通，她以为能够穿越时空认识他，这必定是上天注定的奇缘。就如每一位怀春少女一样，相信冥冥天注定的缘分，相信真爱不可抵挡。她想不通。悲伤，绝望，只有这两种情绪在天地蔓延，铺天盖地将夏蓝裹挟，无处可逃。为什么？夏蓝向天大喊，向天呼求！她想起来到这里的一幕幕情景，在无忧谷的时光，在大云的日子，想起那场改变四国命运的大战，想起东方漠，一幕幕如电影在眼前放映。如果只为了这样的结局，为何要开始？为何要她来经历这一遭！夏蓝掏出那枚带她来到这里的玉佩，雨水浇在上面，这玉仿佛也终于有了些灵气。夏蓝撕心裂肺地痛哭，大恸泣血，血泪浇灌在“恋月”之上。东方漠离去时不舍而绝望的眼神在她眼前，蓟子轩冰冷的身躯在她的怀里。一颗心如被凌迟一般片片刀割，夏蓝痛到几近昏厥。她突然意识到，东方漠和蓟子轩的结局都因她而起，她曾苦苦纠结于两人之间，一个令她眷恋，一个令她倚靠。连她自己也弄不清究竟爱的是谁？此刻，她才恍然明白早在无忧谷，这两人都已如骨血渗入她的生命，她怜惜、珍爱这两个灵魂，可自私的人性，令她迷乱了心志，令她纠结于占有与得失之间，惶惶不可终日。为此，这两个她所珍爱的灵魂，都因她的自我中心而枯萎，消散于天地之间。淋漓大雨倾注在夏蓝的全身，仿佛在为她清洗灵魂的污垢。夏蓝俯伏在地，不敢仰面望天，“求求你，求求你，求你让他们活过来。我错了，今生今世我愿用一生来偿付罪债。我不该来到这里，不该介入他们的人生，不该在他们中间予取予求。求求你，老天爷，救救他们，只要他们好好的，我愿付出一切代价，我愿自己从未与他们相识，求你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求求你……求求你……”
　　夏蓝蜷缩在地，倾盆下雨下虔诚祈祷。她已经绝望了，人之绝境，便是神之起始。人在绝望中，便知祈求上天，这是人的本性，亦是宇宙间的规律。夏蓝在绝望中，忽被一股强烈的大光笼罩，以至于她完全无法睁开双眼。被血泪沾湿的“恋月”换了模样，褪去泥黄，化如满月般的神圣洁白。夏蓝正在惊讶中，试图睁开眼睛，却感觉天旋地转，霎时间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