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七十七章 ...
-
夏蓝被那个面具人放回客栈,搁在她租住的床上。原来他就是月圣门的人。夏蓝用眼神直直地瞪他,示意他解开穴道。面具人回看着她,掩藏在面具后的眼神似乎也洞察了她的心思,看了她半响,却没有解开她穴道的打算。
夏蓝继续示意。
他继续无动于衷。
僵持半响,夏蓝无奈投降,闭上了充血的眼睛。
心中狂痛,久违的泪水顺着眼角滂沱而下,发不出声音的嗓子被哀恸的情绪烘烤,痛得难以呼吸。
眼角微凉,夏蓝睁开眼,脸上那纤长的手指顿住。转移到胸前,解开了她的哑穴。
“看到我脖子上的东西吗?”夏蓝道:“这个玉哨代表我是你们的门主,现在我要你上山,去杀了那个臭道士!”
面具人在她的脸上流连,似乎未听到她说的话。
“没听见吗?我要你杀了那个人!”
面具人继续沉默,半响后,执起夏蓝的手在她手心写上几个字。
一笔、一划,一笔、一划……
心颤,“对!没错!”
第一丝光线照进客栈的时候,夏蓝冲出了房间。白鹤道观离得很近,一个时辰就能到达。夏蓝拼命往那里赶路,心中有一件呼之欲出的事在涌动。那个面具人在她手心写的字,他问她,是不是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晨光已经洒满路面,夏蓝继续狂奔,她要去看明忆憬如何被杀,却不知为何心中会有这莫名的惶恐?很熟悉的感觉。
门口还是那个两次将她扫地出门的道童,夏蓝跑上去,盘算着他再拦路,就硬闯入门。却见那小道童往旁边一站,竟然自行放夏蓝入了观。
不想多问,直接就进门。眼前是开阔的平坝,干净的青石板地面。一位须发花白,身着蓝色道袍的老道站在平坝中央,双目如炬地望着夏蓝。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夏蓝理直气壮地走过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走到跟前,那老道单手施一礼,道:“姑娘,请跟贫道来。”说完,径直转身,手臂张开,身子竟如风中羽毛一般向后山飘去,轻盈如若无物。
夏蓝瞠目结舌,提点内力紧跟着而去。
老道在东山之崖停下来,就是夏蓝观赏日出的那个东方之巅。云雾正笼罩在这座崖顶,将周围的景物渲染得恍如仙境。老道面向着云雾深处,夏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隐约见有人在那边飞腾。
一定是他们!
二话不说就要前去助阵,却听得一直沉默的老道蓦然道:“姑娘若去,岂不毁了他人一番苦心。”
“你什么意思?”夏蓝收住脚步。
“姑娘。”老道遥望着前方打斗的两人,不答反问道:“昨夜羽真道人魔性大发,是姑娘所为?”
“哼。”夏蓝恨声,“他算什么道人?他就是一个杀人犯!”
老道摇头,“那么姑娘如今所为算作什么?”
夏蓝愕然,被这一句话生生扼住。是,她也是在杀人,但她是报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老道不待她回答,望着前方逐渐被阳光分散的云雾,叹息道:“冤冤相报。世人皆知生者所苦,却不知逝者已矣,其最不愿,便是生者仍缠于旧事,累己累身。如此,叫逝者何安?”
夏蓝沉默,不是不明白,只是要她如何咽下这口气?要她如何放弃这唯一能为东方做的事?
云雾愈加稀薄,耀眼的太阳高挂上头顶。夏蓝看见前方那个面具人和那须发皆白的明忆憬,崖顶上,两人凛利的剑式在濯濯发光。
明忆憬的剑势犀利,只攻不守,仿佛野兽一般只为吞噬猎物,不顾惜任何代价。面具人显然有些吃力,但那灵活的剑势却丝毫也未退缩,反倒不断找到对方破绽,时守时攻,让明忆憬挂了不少彩。
当然,他的状况更加糟糕。血渍已经渗透衣裳,斗篷被划破落在地上,就连夏蓝也能看见那源源不断涌流的鲜红在他腰间蔓延。
惶恐加剧,夏蓝有些沉不住气。
“姑娘,这位善人托贫道带一句话给你。”老道继续道:“他与羽真道人的比试,生死各由天命,不论结果如何,都请姑娘忘记前事,从此逍遥而去,莫再为旧事所累。”
夏蓝沉默着抬头望前方两人,隐隐的,心中那呼之欲出的东西就要出来,惶恐的感觉更甚。
“姑娘可了解善人一番苦心?”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夏蓝自言自语。
“姑娘能做什么,心中岂非不明?只怕一叶障目,误己累人,反丧了近人之情。”
刺的一声,前方一块岩石被生生削了下来。夏蓝的手有些发抖,心中生出几丝退意。
老道一甩手中的拂尘,双目炯炯地望着明忆憬,叹息道:“羽真道人能否净心脱离尘物,便看今日能否渡过此劫了。”
语罢,他就地盘坐,闭上眼似在冥想,口中却缓缓地讲诉着明忆憬来道观的故事。
“四年前,羽真真人带着他的夫人来观里求医,只可惜他的夫人一心求死,贫道纵有仙丹灵药也不可能救活一个求死之人……”
老道自言自语讲诉,一字一句地落入夏蓝耳里。那个如恶魔一般可怕的女人竟然受了这么多非人的苦楚,夏蓝不知是该称快还是同情。那次在船上,东方究竟给她下了什么毒,才会让她经历那样的磨难。而那个气度不凡的枭雄王爷,竟然是这样一位至情之人,为救唐天香不惜以身试毒,致使自己走火入魔,夏蓝被震住,蓦地开始动摇。
“他的夫人去世之后,羽真道人回到白鹤观……”老道还在娓娓道来,那边的战况已经陷入白热化。明忆憬的手臂被面具人突如其来的一剑刺中,鲜血横飞,那一剑足可以入骨。明忆憬吃痛虎吼一声,剑如闪电凌空劈下,逼得那人节节后退,险些坠落悬崖。夏蓝背上噌地冒出一片冷汗,终于明白那面具人昨夜为何会带她逃离,魔性大发的明忆憬几乎就是嗜血恶魔!紧张地看向老道,却见他还是那副平和淡定的模样,似乎未见眼前的惨况。
生命攸关,夏蓝想报仇,却绝不想他人因为她送命。
咬咬牙,还是冲上前去。老道的絮叨戛然而止,目向夏蓝的背影露出会心一笑。
山顶的云雾已经被阳光哄散,夏蓝的身影一到崖边就被前方两人发现。明忆憬视若无物,那面具人一见夏蓝却大惊失色,竟在这分秒必失的决斗中分了神。
“你快走——”夏蓝面向那个面具人大喊,他的身形顿了一下,立即被明忆憬捡到空挡,一剑刺向其胸口。
“刺——”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夏蓝仿佛听见那利刃穿进了自己的身体,拔出刀冲过去,却只听又是“刺”的一声,一柄利剑也刺进了明忆憬的肩膀,那如鹰般狂野的双眸剧烈收缩,四围气息膨胀,吹散他苍白的发丝,狂风卷带着满地尘土落叶扑向面颊,夏蓝偏头用手挡住眼睛。隐约中,空气中再次传来利器破空之声,接着还有奇异的叮的一声。心脏突地狂跳,夏蓝脸色蓦然苍白,一种不可言状的恐慌将她牢牢抓住,像极了她曾做过的那些梦,被丢弃在树林里,那种被弃于洪荒之中,永无止尽的,铺天盖地的仓皇无助……
她不顾一切睁开眼睛,看到那渗进她灵魂的一幕。狂舞的青丝,他那惊为天人般俊美的容颜,殷红的嘴唇勾着清淡的弧度,澄澈的双眸溢满刻骨的眷恋,身姿在缓缓向后倾斜,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视野……
“姑娘。”老道唤醒夏蓝,看了看捂着头半跪在地上的明忆憬,叹息,转回头,那个娇小的白色身影已经随着那人纵身坠落于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