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56、第五十六章

　　夜晚，西云宫里回荡着东方漠狂喜的声音，“爹、娘，蓝儿答应嫁给我了——”“蓝儿要嫁给我了————”
　　师父师娘迎出来，看着狂喜如孩童般的东方漠，神色却没有喜悦，两人在夏蓝脸上流连几番。轻声道：“小蓝，有人找你。”
　　夏蓝的心猛地咯噔，头又涨疼起来。东方漠扶住夏蓝，却没有阻止她去，只握了握她的手，将力量都传递给她。
　　到客房，夏蓝的头痛愈加剧烈，眼睛迷迷糊糊睁不开，她支起手臂撑在墙上吸气，又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客房的门被推开，出来的却不是她以为的人，而是月池。
　　“月池？”
　　月池上前来扶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清凉的晚风拂过，这才令她舒服了些。
　　“这几年你过得可好？”月池缓缓问，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很好。”
　　“他却很不好。”不管夏蓝立即变色的眸子，月池继续道：“他找了你三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是他叫你来的？”
　　“不是。他病了，并不知晓我过来。”
　　夏蓝的心狠狠一沉，右手抓在了裙上。月池冷淡地瞄过她的反应，继续，“你离开之后，他倾动月圣门寻找你的下落，两年前，有人发现你们出现在西南阿姆山附近，他火速赶去，得到的是你们中毒逃进山里的消息。暴雪阻断了进山的路，他在外面徘徊了三日，最终一个人强行进入了阿姆山。我们在七日后找到他。找到他时，他被叶尾血狐咬伤，中毒被埋在雪地里。”
　　夏蓝的脑袋嗡嗡嗡地乱响，心脏像被揪在了一起，痛得她难以抑制地剧烈喘息。月池淡漠地看着她，冷淡的语调继续讲述，“一个月之后，他才醒过来，他的身体从此留下隐患，再没恢复过来。”
　　……
　　“他怎么样了？”
　　“他很不好。群医已经束手无策，所以我来找你。”

　　马车蹄蹄塔塔行走在官道上，夜空明亮，皎洁的月亮高挂天空，在官道上投射出清晰的马车影。夏蓝靠在车内，捂着头，艰难地用力深呼吸。
　　“东方，等我回来。”披上兰色斗篷，急切地安抚他。他不说话，只将一条兽骨雕刻的手链塞进她手里，那是他在阿米族亲手制作的骨链子，藏了好久。她迅速戴上，兰色斗篷消失在夜色里。他站在门口，遥望着她离去，门口的影子随着她的远去越来越小，最后被山崖阻挡，消失于视野。胸口好闷，闷得她不能呼吸。
　　“驾——”外面的人加紧赶路，帘外的风呼呼地刮过脸庞，头却依然好痛，喉咙和鼻管发热，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夏蓝抬手抹了抹，想起梦中那朵朵殷红如血的罂粟花。

　　这里的一切都未变，朱漆大门，开门的老伯，蜿蜒的走廊，高大的琼花树，还有见到她就哭着扑过来的丫鬟小珍。耳旁各种声音回响，好多人在叫她，跟她说话。夏蓝被他们簇拥着晕晕乎乎到了他的寝室，那个曾让她心碎一地的地方。四周安静了，没有人的声音，没人叫她，没人哭泣，安静得可怕。
　　她抬脚往里面走，离开那夜的一幕幕猛然浮上心头，她又顿住脚步，不想再继续。里面有声音传来，是一声声的咳嗽，夏蓝回过神来，意识到里面不再是她害怕的场景。她又继续，走到了那张雕花大床前，头痛就消失了。所有的疼痛细胞转移到心脏，没了阻挡，汹涌澎湃地蔓延上来。
　　她不敢相信床上的人是他。
　　“咳咳咳……”他还在咳嗽，鼻翼下，唇内都溢出猩红，慢慢扩大，像正在开放的罂粟花。他的眼睛紧闭，痛楚的神色弥漫在眉心。他的脸色白得好像那一夜的大雪，几近透明。
　　夏蓝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抚平那紧皱的眉心。
　　“蓝儿……”他忽然睁开了眼，猩红的双眸直视着夏蓝。夏蓝的手就搁在了空中。
　　“蓝儿……”
　　他的声音出现惊喜的情绪，挣扎着起身来抓夏蓝。夏蓝缩回手，慌乱地避开。他的身子扑了个空，咚的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地上落下几滴鲜红的血渍。夏蓝忙上前去扶他，却被他猛抱住，再不撒手。
　　“是你吗？蓝儿。”
　　夏蓝咬住嘴唇不出声，被他紧箍得喘不上气。
　　“蓝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蓝儿回来了……”
　　“别再离开子轩了……蓝儿……子轩找你找得好苦……别再离开子轩了……”
　　他像个遭抛弃的小孩，一声又一声的哀求落在夏蓝心上。压抑的泪水决堤，夏蓝再也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蓟子轩搂紧她，又像安慰小孩一样轻声安慰她。
　　“蓟子轩，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又要这样对你自己？”
　　“蓟子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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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蓝哭得全身抽搐，心里仿佛有一个泪海，决开一个口，便再也收不住，哭了好久好久，哭到嗓子全都哑掉，蓟子轩的胸口全被浸湿，才缓缓停下来。
　　搂着她的胳膊还不肯松开，夏蓝抬起头，用袖子去擦他鼻翼和嘴角的血渍，他微眯的双眸变得晶亮，俯下来贴在她的脸上，像过去那样喃喃地唤她的名字。
　　“蓝儿……蓝儿……你不走了……不离开我了……”
　　“我不走。”夏蓝捏紧拳头，轻声安慰神志不清的他，“我不走，你要吃药，赶快好起来。”
　　蓟子轩开心地笑，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倒在夏蓝身上。夏蓝虚脱地搂住他，看月池带着一群人从外面赶进来，手忙脚乱地将他弄回床上。
　　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五指与夏蓝的紧紧相扣。御医在他的身上扎上好多针，然后叫人送来了药，一直折腾到黎明，诊治才算结束，御医长舒一口气，说他终于又过了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