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55、第五十五章

　　第二日，夏蓝被宫人精心梳妆好，只身去见蓟子陵。还是那座冷清的北苑行宫。夏蓝跟着小卓在宫里悠悠回回地绕了半天，来到那间熟悉的屋前。这是她第几次来了？她想不起来，有印象的是，每一次都没有好事情，似乎这个地方就是她的霉穴。
　　推开门，蓟子陵立刻迎了过来，有些担忧地上下打量夏蓝。
　　“我好多了，否则也不会来见你。”夏蓝了然地解释。
　　蓟子陵微笑，指指椅子让她坐下来，他则又回到案前，继续写他的字，一如从前。
　　“灵芝，我们认识几年了，你也没有变。”
　　蓟子陵抬起头看她，笑道：“看得见的未变，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却改变了。”
　　“希望是好的改变。”
　　“究竟是不是好，到此刻我也不确定。”
　　夏蓝起身走到案前，看见纸上渲开的墨迹，并非文字，而是两只面面相觑的“流氓兔”，夏蓝诧异住。
　　“一直不明白你画的这是何物，不过，这几年画得多了，却也看出几分端倪。”蓟子陵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纸上将未完的画作完，“只是好奇你何以将兔子画作这番形态，你画它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灵芝……”
　　“夏蓝。”蓟子陵搁下笔，侧身看着夏蓝，“三年前，我说要你做这座宫的女主人，并不是一句随语。”
　　“我记得你当时的反应。”蓟子陵轻笑，“你大概认为我是乘人之危的小人，连理由也不屑追问。”
　　“你知道当时我……”
　　“我明白，当时你的心里只有轩王。那么……现在呢？”
　　夏蓝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疼，缓缓退回桌旁坐下，蓟子陵跟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夏蓝喝了一点，感觉舒服了一些，才抬头道：“灵芝，我不适合这里。”
　　“我可以为你清空后宫。”
　　“这不是根本原因，灵芝，我一直当你是朋友，这点从未改变过。”
　　“以后也不能？”
　　“不能。”
　　蓟子陵沉默一阵，嘴角慢慢漾起一抹微笑，他起身缓缓踱步道：“夏蓝，我有许多方法令你顺服，但我不想那么做。你曾说过，站得越高、责任越大，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越少。你说的没错。”蓟子陵转身面对夏蓝，“所以我要争取一份不属于皇上的所有，只是我蓟子陵想要的。”
　　他的眼神闪耀着璀璨而坚定的光芒，像极了某个人。夏蓝低头，又抬头看他，道：“我已经有东方了。”
　　“你还没嫁给他，不是吗？”
　　“那也不代表我会答应你。”
　　蓟子陵不怒反笑，继续道：“过去我是不想同一个过于危险的人争夺，但是两年前，我的人追到西南，带回你去世的消息，那一刻我就悔了。我对自己说，倘若可以重来，我不介意再与人争夺一次天下。如今上天将机会放在我面前，即便是他，我也不会再放手，更遑论其他的人。”
　　“灵芝，感情同天下不一样，不是争取就能得到的。”
　　“只要争取，就有可能得到。”
　　夏蓝叹息，看着他道：“你想用什么争？你的权利？荣华？时间？”
　　“所有他们能给的，我都能给。他们不能给的，我同样能给。”
　　夏蓝微笑，视线穿过他，放在遥远的地方，“你能给我什么？你能像他一样用生命来爱我吗？每当有危险，一定将我护在身后；我想什么，他看一眼就会知道；从不勉强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陪我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会在早上亲手做我最爱吃的放在桌上，然后叫我起床；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时时刻刻守着我；会因为我为他做的一双很丑的鞋子开心得一夜睡不着觉；会为了给我一份生日惊喜，跑遍万水千山去寻找……”
　　夏蓝嘴角的笑容缓缓蔓延到眼睛，那里面已经涌上点点星光，“灵芝，你可以吗？你可以给我这么多吗？”
　　蓟子陵沉默，被夏蓝脸上幸福的神情震慑。
　　“灵芝，也许你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在乎我。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还会权衡利弊？我对你来说，或许很特别，但那只是因为我跟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这种好奇带来的好感并不是爱。”夏蓝站起来，走到蓟子陵身边，“你站在我面前，这么冷静地向我表白，冷静地听到我拒绝，冷静地分析条件。如果真的那么在乎，还能这么冷静吗？灵芝，你那么聪明，难道不会奇怪自己的反应？”
　　蓟子陵的眸子带出几缕诧异，回到：“我与他不一样。”
　　“是，也许你天生就很冷静。可是也有人说过，在心爱的人面前，所有男人都一样。你却不一样，是你跟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又或者，你面前的并不是你心爱的人。”
　　蓟子陵沉默着注视夏蓝，听她继续道：“也许你从未爱过，只能说你的那个人还未出现。等哪一天，当你真正遇见你唯一想要的人，你就不会这么冷静了。”
　　“到目前为止，我想要的，就是你。”
　　“灵芝。不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情谊，我不想失去你这个知音。”

　　暮色陇合，晚风刮得很大，皇宫里的各色帷幔同夏蓝的衣裙一样在风中飞扬。宫门的马车还在那里停着，在风中，像在永恒中等待，不等到人便永远不会离开，如同油灯下的那些日日夜夜。夏蓝冲过去，扑进白色的怀抱。
　　“东方，我们回家。”
　　车夫驱马缓缓西行。夏蓝进入车里，立即搂住东方漠脖子，“东方，我想好了。”
　　“你问的问题，我想好了。”“我想好了，东方，我要嫁给你。我要成为你的妻子。”
　　他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惊诧，然后是掩饰不住的狂喜，眸中光芒万丈，猛一把抱紧她，语音颤抖地问：“我没有做梦？是真的？蓝儿要嫁给我？”
　　“嗯。”夏蓝眼里涌出泪花，“没有做梦，是真的，我要嫁给你，我要做你的妻子。”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我要嫁给你，我要成为你的妻子。”
　　“再说一遍。”
　　“我要嫁给你。”
　　“蓝儿……”东方漠放开她，小心地抚摸她的脸颊，眼眶隐隐泛红，“是真的？”
　　“真的，东方，我想做你的妻子。”
　　东方漠不再问话，狭长的眼眸久久锁在夏蓝脸上，马车还在缓缓西行。他附过来，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面颊、鼻子、下巴、嘴唇，一点一点，轻柔而小心。“真的……不是做梦……蓝儿要做我的妻子……不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