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57、第五十七章

　　趁他昏睡时，夏蓝回了西云宫。师父师娘赶上来询问情况，夏蓝将御医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太累了，什么也不想说。
　　夏蓝躺下睡觉，梦里全是蓟子轩七孔流血的样子，惊呼着起身，便再也睡不着。她换上简洁的衣服，一个人去了山顶凉亭。又是暮色降临了，绚烂的晚霞布满天空，晚风也轻轻柔柔地拂过面颊，这本该是多么惬意的画面。夏蓝环抱住双腿，将自己缩成一只小猫样，蜷缩在亭子里。只是她的心好累，已经难以享受这惬意的晚景。
　　东方漠缓缓走到她身后，从后面将她圈进怀里，“走吧。”他的声音缓缓游弋在她的耳畔，“解药我已经准备好了。”
　　“东方……”
　　“他是我的师兄，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他。”
　　夏蓝又回到了轩王府，与东方漠一起。东方漠将解药全都煮进一个大浴桶里，然后让蓟子轩浸泡在里面，蓟子轩体内的毒储得太久，已经渗透到他的五脏六腑，需要三天三夜昼夜不息的蒸泡，还有东方漠的施针才可能治愈。东方漠让夏蓝在旁边看着，起初她不明白原因。等到蓟子轩被剧烈的痛苦撕裂意志，夏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唤着他的名字，他才一次次熬过剧毒的煎熬。
　　三天的时间仿佛三年那么长，等到蒸煮的药水终于不再发红，三个人的面色都已苍如白纸。东方漠留下一瓶药，带着夏蓝离开了轩王府。
　　回到西云宫，东方漠径直打横抱起夏蓝回了自己房间，两人在床上相拥而眠。夏蓝觉得有些不适应，很快就被强烈的困意掩盖，在他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从白日睡到黑夜，再从黑夜睡到白日，夏蓝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等她醒过来时，又是一个傍晚了。
　　她还在东方漠怀里，他的手指在她鬓角轻拂，问她饿不饿，夏蓝点头。东方漠叫人送来一点清淡的点心，两人就在床上吃了一点，继续躺在一起。
　　“又要天黑了。”夏蓝看看窗子，轻声感叹。
　　“那就继续睡。”
　　他的胳膊环过来，又将两人紧贴在一起。夏蓝看着两人暧昧的姿势，脸悄悄红起来，这一幕当然落进他的眼里。
　　“蓝儿，你又引诱我。”
　　夏蓝不做声，眼神跟他的交汇在一起。解毒时的情景漫上来，蓟子轩紧握着她的手，蓟子轩叫她娘子，蓟子轩抚摸她的脸颊……所有这一切，他都在场，统统看进眼里。两人久久凝视，夏蓝抬起左手，骨链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把两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上面。
　　“这串骨链子，我收下了就不会退回去。东方，你也休想要回去。”
　　他的眼眸里缓缓涌上星光，那光线逐渐靠过来，消失在紧闭的眼眶里。

　　东方漠将婚期定在了七日之后，说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夏蓝的头痛好了，就整日待在西云宫安心待嫁。刚过一天，蓟子陵的圣旨又来了。夏蓝跟着进宫，这次去的却不是那座北苑，而是跟着去了御花园。
　　蓟子陵身着彩云绘制的皇袍，屹立在万花丛中，器宇轩昂、俊朗不凡，浑身散发王者的威严，令夏蓝觉得很是陌生。远远地，他就对夏蓝微笑示意，抬手屏退了周围的人。
　　夏蓝跟着他在御花园里散步，好奇他请她来的意图，走了一阵，蓟子陵问：“你要成亲了？”
　　夏蓝错愕，他和东方的婚事只有西云宫的几个人知晓，他是如何知道的。
　　“不必奇怪，要打探一点消息还不是难事。”
　　夏蓝微笑默认，她怎么忘了一个皇帝的本事。
　　“你想清楚了？”
　　夏蓝不知他是问的她和东方的婚事，还是指她上次离开时他问的问题。
　　“想清楚了。”
　　蓟子陵停住脚步看她，“那你的答案是？”
　　“东方漠。”
　　他沉默着注视她，四周安静得仿佛凝固住。
　　“没有余地？”
　　“没有。”
　　蓟子陵又看了她一阵，嘴角慢慢漾开，笑着侧身往前走，“虽然早料到是这个答案，却还是想问你。”
　　夏蓝跟上去，感觉他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淡然洒脱的灵芝。
　　“夏蓝，你可知你放弃的是全天下女人都渴望的东西？”他浅笑着询问。
　　“知道，不过我也得到全天下女人都渴望的另一样东西。”
　　“哦？”蓟子陵好奇地睨视她。
　　“一颗百分百的真心。”
　　蓟子陵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摇摇头道：“夏蓝，你真是个又愚蠢又聪慧的女子。”
　　夏蓝不置可否的耸肩，心情被他的笑声感染。花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在两人四围萦绕，将夏蓝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突然间感觉到久违的轻松和愉悦，她大踏步走到蓟子陵前面，低头轻嗅各样花香，回头对蓟子陵道：“灵芝，想不想听我唱歌？”
　　蓟子陵望着阳光下那张清新的笑颜，微微的心旗摇曳，含笑点头。
　　夏蓝摘下一朵花，迎着阳光启声歌唱，婉转的歌声缓缓飘荡在园中，越过花簇，传进另一个人耳里，心随着那歌声飘荡。
　　已经多久没听见她唱歌？已经多久没见过她绽放的笑颜？那笑颜是否还能为他绽放？那歌声是否还能为他而轻启？他不想放弃。不愿放弃。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