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50、第五十章

　　夏蓝又回到了那座边境小城，青衣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清空了整座客栈的人，只知道他们进去的时候，客栈老板点头哈腰地把他们请进去之后就打了烊。
　　用热水清洗了一番，换上干净衣服，又将小魔星哄睡着。夏蓝开始坐在窗前整理一天的思绪，她倒不担心这个青衣人，说不上原因，她总感觉这个青衣人与她相识，对她虽言语恶毒却并没有敌意。青衣人的武功远在她之上，跑是跑不掉，暂时跟着他也不失为一个保命的好方法。但是东方，东方到底怎么样？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这世上，除了忆憬王和唐天香，她实在想不出他们还会有什么敌人，但唐天香两年前已经死在东方的毒下，难道是忆憬王来报仇来了？夏蓝想到这，浑身一激灵，恶寒从脚底蔓延传遍全身，若是这样，他们怎会放过东方？东方，东方，你千万不要有事。
　　悠悠的笛声打断她的思绪，夏蓝推开窗，朝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青色身影站在客栈中央的天井树下，树影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清幽略带哀愁的旋律从他手中传出。夏蓝心思恍惚，树荫下的身影孤寂、冷漠仿佛渗入了骨髓，叫人生怜又难以靠近，好像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场景。眼有些热，抬头望那黯淡月色，清冷的月辉依旧，只是旁边没了环绕的星辰，显得有些寂寞。
　　“娘亲……”
　　夏蓝关上窗，回到床边，小魔星立即窝进她怀里，小脸在她的身上磨蹭，“娘亲，爹爹呢？”
　　“爹爹正在找我们的路上，辰辰别害怕，爹爹会找到我们，然后像大英雄一样接我们回家。”
　　“真的？”
　　“当然了，爹爹说要带我们回家去见爷爷奶奶嘛，我们要等他。爹爹是不是辰辰的大英雄？”
　　“爹爹是大英雄。”
　　“就是了。辰辰乖，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爹爹就会回来了。”
　　“嗯，辰辰睡，娘亲你也睡。”小魔星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拉她，夏蓝脱下鞋子，和衣躺在床上，“乖，睡吧。”
　　“嗯。”小魔星在夏蓝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她却无法入睡，辰辰，希望你醒来时爹爹真的回来了……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为何离开我？为何不守承诺？”
　　好凄厉的声音，夏蓝茫然地四处张望，声音停了，眼前是那片迷路的树林。夏蓝转头望小六儿，奇怪它怎么跟自己不亲了，只是远远地跟着她。“小六儿，快过来。”
　　小六儿对着她吠了几声，依旧在后面摸摸索索。夏蓝转身叉腰怒瞪着它，一如她从前常做的那样，小六儿抬头瞄她一眼，索性趴在了地上。
　　“小六儿！”夏蓝生气地走过去，张开双手去扯小六儿的耳朵。场景突然转化，小六儿消失了，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树林里，四周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各种各样恐怖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夏蓝站起来，不知该往哪里逃，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某种野兽靠近的信号，夏蓝吓得腿脚发软，拔腿在林子里面乱窜。一双悲伤的眼睛忽地闪过，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蓝儿。”
　　呼——夏蓝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身边的小魔星翻了个身，小嘴吧唧吧唧睡得很香，夏蓝坐起来，摸着剧烈跳动的心口，感觉头脑昏沉沉的涨痛。天还没亮，仅有的一点月光也消失不见，外面黑沉沉一片，像那个恐怖的树林。
　　东方，你怎么样了？
　　外面有声音响起，砰砰砰砰，是一连串踹门的声音。夏蓝悄悄握住短刀，挨着床沿坐下。一阵后，门在预期的砰声中被人一脚踹开，两个人影出现在视眶范围。
　　是他——
　　是他————
　　是他————————
　　深邃的星瞳，左眉下方小小的痣，挺直的鼻，挺拔的身姿，一切都没有变。是那双眼睛，那双梦里不断出现的眼睛。夏蓝睁大眼发不出声音，掩藏在心底的伤疤以她听得见的速度被迅速撕开，记忆如潮水汹涌澎湃地漫上来，连疼痛都来不及感知。手脚开始发抖，夏蓝怔怔地望着那双越靠越近的眼睛，那里面饱含了太多东西，狂喜、狂怒、狂悲、狂怨、狂痛，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可以装下那么多东西，多得她招架不住。
　　蓄积两年的勇气就在看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全然崩塌，夏蓝的心也开始发抖。设想了无数次，预设了无数种他们再次相见的场景，可没有一种是在东方不在的情况下，东方竟是她全部的力量，东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娘亲。”
　　稚嫩的童声打断夏蓝的心绪，小手扯着她的衣袖，紧张地瞅着浑身发抖的夏蓝。
　　“娘亲，你怎么了？”
　　“没…没事……”望着那双滴溜溜的黑眼睛，仿佛又看见了东方漠，夏蓝深吸一口气，笑着对东方辰道：“娘亲没事。”
　　“蓝儿……”蓟子轩的眸子在看到床上的孩子时骤变，喉咙颤抖挤出两个试探的问句。“他是谁？”
　　夏蓝不敢看他痛断肝肠的眼眸，只是抚摸着东方辰的头淡淡道：“他是我的儿子。”
　　“娘亲……”
　　“辰辰别怕，这位叔叔是爹爹的师兄，他不会伤害我们。”
　　“大伯。”小魔星突然双眼晶亮，咕噜噜翻下床跑到蓟子轩面前，扯着他的衣摆来回摇晃，“大伯，爹爹不见了，你快去找爹爹好不好？”
　　蓟子轩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摇晃，眼神直直地看着夏蓝，“你叫什么名字？”
　　“大伯。”小魔星停下来，仰着头答：“我叫东方辰。大伯答应去找爹爹了吗？”
　　“东方辰，东方辰。”蓟子轩的身子趔趄，青筋突突暴露，面上却缓缓勾出一抹笑。“带他出去。”
　　“你要做什么？”
　　“你以为我能做什么？”蓟子轩蹲下身来，星瞳注视着东方辰，眸子闪过一瞬间的温柔，转瞬又变得冰冷异常，“我有话跟你娘亲说，你跟这位叔叔出去。”
　　东方辰回头望夏蓝，夏蓝只紧张地盯着蓟子轩，蓟子轩又道：“你不想找你爹爹了？”
　　“想。”
　　“那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