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49、第四十九章

　　阿米族的寨落隐居在阿姆山的南山南面，四面被群山环绕。巍峨的阿姆山将这个寨落隔绝在世俗之外，距离他们最近的集市也需要三日的脚程，还得日夜不息才可以。
　　从寨落一直东行就可以回到云都，但要翻过绵延上千里的阿姆山却困难重重，东方漠决定北上，再迂回转东。于是带着夏蓝和东方辰步行了七日来到最近的小镇，然后走水路，行船一路上行。
　　一路游山玩水，三人走了大半月才到达临近古月国的边境小城，夏蓝的心没来由地变得不安起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原本打算在附近玩赏风景之后再走，但因夏蓝的状况只得作罢，三人租了一辆马车，开始东行，往大云方向走。
　　七月份的天气变幻无常，才转晴，一会儿又乌云大作，大雨哗啦啦地砸下来，砸得马车车顶乒乓作响。车夫一路抱怨，说在这种天气赶路要加钱才行，东方漠多赏了他一袋钱，心里也有些担忧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城镇。
　　因为大雨，一些山坡塌荒，山石阻断了路面，马车不得已改道而行，这样一来更耽搁了时间，至天色洗黑，马车却还在山里悠悠回回绕个不停。
　　闪电划亮夜空，新的一波雷雨又要来了，车夫再次低声咒骂，抱怨不该接这趟活，在家跟娘子滚被窝多好。夏蓝耐着性子把小魔星哄睡着，撩开帘子想跟车夫理论，却突然隐隐听得有速度极快的东西朝他们飞过来，东方漠也感受到了，两人对视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哧”，利器穿进皮肉的声音，车夫没来及叫唤一声就送了命。
　　“别出来！”东方漠立即将夏蓝按进车内，自己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下皮鞭挥动，驾着马儿往前冲。更多的利箭雨点般袭来，闪电划过，在夜里散发森寒的银白戾气。
　　马车疯狂的奔跑摇醒了小魔星，小小的脸上仿佛也明白发生了严峻的事，只是看着紧张护着她的夏蓝，不发一语。
　　雷声轰隆，箭雨簌簌的声音夹杂其中，整座山仿佛突然笼罩在死神手中。又是“哧”的一声，夏蓝心吊到了极限，按住小魔星道：“辰辰，躺在这里不要动，知道吗？”
　　小魔星懂事地点头，睁着大大的眼看着夏蓝剑一般冲出马车。
　　“东方，你怎么样？”
　　东方漠腾出右手一把拔出左臂的箭，又在身上点了几下却没有回话。夏蓝更急了，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
　　轰隆——轰隆——
　　大雨哗啦啦泼下来，箭雨没有停歇，暗夜里，慢慢有一些黑影闪现，朝他们聚拢。东方漠突然钻进马车，抱出了小魔星，塞到夏蓝怀里。
　　“你干什么？”
　　没有回应，只见他迅速挥剑砍断马垣，狭长的眼睛笼罩在阴影里，马儿在嘶鸣，雷电闪耀，滂沱的雨水打湿他的墨发，夏蓝看见那双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不舍，鼻翼下的阴影轻轻蠕动：“带辰辰走，不要回头。”
　　十指松开，心像掉入了冰湖，冰冷地往下沉，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啪——”马儿嘶鸣着奔跑，“东方——我等你————”拉长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消失在雨夜里。夏蓝转回头，任雨水抽打在脸颊，清洗她灼热的泪水，东方，蓝儿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娘亲……不哭……”小手摸上夏蓝的脸颊，滴溜溜的黑眼睛被雨雾模糊。
　　“娘亲不哭，娘亲要等爹爹来找我们。”“辰辰坐好了——”

　　“嘶嘶嘶嘶————”
　　马儿突然发狂地嘶鸣起来，前蹄乱蹬，怎么都不肯再上前一步。夏蓝发狠地抽打缰绳，马儿更加疯狂起来，生生要将两人甩下去。轰隆的雷声乍响，正前方，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色身影在雷电下隐隐闪现。
　　夏蓝住手，护紧怀里的人，眼神凌厉地观察着青衣人的反应。轰隆又是一声炸雷，青衣人忽然抽剑朝夏蓝飞过来，咝咝的声音响起，夏蓝拔出袖中的玄铁短刀，转瞬却错愕在雨中。
　　青衣人的斗笠旋转在雨中，软剑飞旋，夏蓝还没看清他的身影，地上就躺倒几个黑衣人，他竟然在帮她！
　　顾不上思考那么多，乘势再挥马鞭，马这才吃痛狂奔。刚跑出一阵，身后一个强硬的臂膀搂住了她的腰，夏蓝本能地挥刀刺过去，却被那人猛地搂紧道：“不想这孩子有事就别乱动！”
　　好年轻的声音！
　　夏蓝身子一颤，握刀的手放下来。青衣人鼻中发出轻蔑的笑声，抓紧缰绳贴着她的耳朵道：“若不是为了他，我压根不会救你，你聪明就最好老实点。”
　　为了他？为了谁？
　　心里无数个念头闪过，夏蓝不敢妄下揣测。青衣人扬鞭抽打，马儿载着三人一路往前。
　　“娘亲……”
　　“不怕，辰辰，爹爹会来救我们，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