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5、第五章

　　仿佛老天也知道配合情景，这一日天空阴气沉沉，草场上再没了那清新怡人的舒适，反倒压得人心中抑郁。夏蓝骑着马小跑了一阵，仍是提不起劲，心头烦躁无比。
　　东方漠驱马走到她面前道：“蓝儿，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
　　东方漠上下打量她一眼，“嗯，看你这样子，估计再学一月，也难以体会策马奔驰的滋味。不如就赌你今日会摔下来几次？”
　　夏蓝大声道：“你少小看我，昨天摔下来只是意外。你没见我已经能独自小跑了？”
　　“是吗？”桃花眼笑眯眯地盯着她，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夏蓝一侧马头，挑衅道：“不相信就看着，我要一次不摔下来，你就等着扮小娘子满足我的恶趣味吧！”说罢，一声鞭呵，人已经疾驰而去，草原清风拂过脸庞，夏蓝忽觉心中那烦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份洒脱的畅快，她回头望去，东方漠笑着紧跟在后，见她回头，就大声喊道：“小心，别让我赢得太容易——”夏蓝也笑喊道：“放心吧，没你赢的机会——”说完，鞭上用劲，加快了马速。
　　月白也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一后呈一条直线排列在广袤的草原上，远远望去，三个红白相间的影子，衣炔翻飞，是一副绝美的画面。
　　夏蓝越跑越有感觉，不觉间，自己已经策马奔驰，她想起了那句歌词“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听这首歌时，自己还小，但仍然觉得那该是一种极其美好的人生，如今在这草原上驰骋，她终于体会那份洒脱豪情，这一生，能有这般生命体验，足够了。
　　夏蓝再次在鞭上加力，马吃痛狂奔，载着她越过草原，朝一片树林越靠越近。东方漠见状大喊她停下，但她充耳不闻。马进入树林，变得惊慌起来，开始拼命狂奔，夏蓝这才惊觉不对劲，赶紧试着停下，但已经不奏效，眼见失控， “嘶——”马儿在一片惨叫声中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夏蓝也在一声惨叫声中，咕噜咕噜地翻了几个滚，撞在一棵橡木树下。
　　树林里，突然窜出几十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马儿倒在离她一丈远的地面，腹部插着一只飞镖，伤口处正汩汩地流着黑血。一个眉眼浓黑的中年人朝地上的夏蓝望一眼，出声：“带走。”便上来两个黑衣人，作势要架走她。
　　夏蓝抬脚踢飞一个，顿时疼得全身发抖，那一摔，不知摔断了她几根骨头。那人冷哼一声道：“反抗只会吃更多苦头，姑娘还是老实点跟我们走。”
　　“哼…太后…还真是…对我…夏蓝上…心”夏蓝挣扎着扶住树干站起来，只觉背上全是冷汗。那人闻声微愣一下，又恢复常态，对旁边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个黑衣人便全都围了上来，夏蓝见状，心暗不妙，颤抖着往后退了两步，一个黑衣人上前朝她胸口抓来，夏蓝再次后退，忽见那黑衣人瞳孔放大，转瞬便扑倒在她眼前，耳旁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夏蓝心中大喜，侧头果见东方漠和月白都已赶到，而那黑衣人的太阳穴滚出鲜红，已然只剩半条命。
　　“东方——”
　　东方漠好看的双眸直直地望着夏蓝，瞳孔微缩，再扫向黑衣人时，那双美目便如黑煞阎罗，透着望之生寒的冷意，竟比蓟子轩的冰冷更可怕。
　　黑衣人见状纷纷朝赶来的二人扑去，月白道：“东方少爷小心——”霎时，便化作一抹白影混入黑色阵营厮杀成一片。另有两人继续与夏蓝周旋，但还未到她跟前，两人便惨叫几声，纷纷捂住头后退，地上滚落几颗细碎的石子，夏蓝朝旁边望去，石子正是从东方漠手中发出，此刻的他，再不是那个眉目含情的美少年，他坐在马上，白衣飘飘，黑发慵懒而整洁，脸上依旧是祸害众生的微笑，只是那双墨色美瞳，闪着夺人心魄的森寒，望之生畏。
　　黑衣人大怒着向东方漠攻击，招式狠绝致命，但往往被他灵活地避过，纤长的手指一闪，几个人又惨叫着捂住头、眼睛，甚至命根处后退三尺。此时，一直立而未动的眉眼浓黑的中年人，突然出剑攻击，剑势凌厉，剑气划过的地方，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东方漠眉头一蹙，马上一个旋身转，身子便飘飘地来到了夏蓝旁边，那躲闪不及的马儿背上立即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马儿受惊乱冲，瞬间消失在林间。东方漠将一柄短刀塞给夏蓝，起身便跟追击而来的杀手厮杀在一起。
　　此时夏蓝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身上多处骨折带来的疼痛蔓延至全身，使她连站着也困难。黑衣人轻而易举将她扛至肩上，急急离开，夏蓝正待叫唤，那扛着她的黑衣人便是一声惨叫，连带着她一起摔落在地，触动着身上的伤，顿时疼得她泪花直冒，涣散的意识又清醒几分。她朝打斗的阵营看去，东方漠被那中年人缠住，月白围在一群黑衣中间，看得出来，他们对东方漠和月白皆是招招制杀，但对她，似乎只想生擒，并无生杀之意。
　　一会儿，中年人突然大喝一声，全身颤抖，疯狂地挥剑砍向东方漠。东方漠一边接招，一边道：“没有我的解药，你活不过今日午时——”中年人置若罔闻，飞身提剑刺来，“噗——”一口鲜血喷出，人如柳絮落下，长剑插在地上，足足入地半截。
　　“我告诉过你，动得越快，死得越快。”东方漠冷冷道。
　　那人冷哼一声，“完不成任务一样是死，今日就拉上你们垫背——”说罢，从身上摸出一粒黄色药丸吞下，提剑再次朝东方漠攻击而来。
　　东方漠双眸微闪，诧异道：“明阳死士——”
　　“看剑——”那人一反疲态，攻势比之前更猛，剑气所及，橡木皮全都破开。而东方漠落在他体内的毒仿佛毫无用处，反而助长了他的功力。东方漠见状，闪过攻击，搂紧夏蓝，便急急往树林深处逃窜。
　　“月白…呢…”
　　东方漠面色凝重，似乎未听见夏蓝的话，只眼望前方，脚步不停轻点，带着她一路往前。
　　“东方，月白呢？”
　　“东方——”
　　“东方——”
　　夏蓝急得满头大汗，拼劲全力从他的怀里挣脱，摔倒在地。“蓝儿——”东方漠慌忙将她扶起，眸子恢复成夏蓝习惯的模样。
　　“月白呢？月白……”夏蓝急忙握住他胳膊问。东方漠神色一黯，扶住夏蓝再次要将她带起来。夏蓝挣扎，“快回去救月白——”“快回去——快点——”
　　“来不及了——”
　　“什么？什么来不及——”
　　东方漠眉心紧蹙，“我们救不了她，现在只有赶快离开，才是唯一的希望。”
　　夏蓝错愕在原地，东方扶住她正要起身，“啪”一柄弯刀落在他二人眼前，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月白无能——”
　　夏蓝回过头去，只见月白一身白衣全都染上鲜红，在一群黑衣中触目惊心，她的半边脸颊也被鲜血落满，清秀的脸庞透着妖冶而凄然的美丽，清丽的双眸低睨着，睫毛微微颤动，令人见之犹怜。
　　“你们动一下，砍她一刀。”中年人示意架着月白的黑衣人，那人手下微动，月白纤细的脖子便出现一道血痕。
　　“住手——”
　　“你们敢动她一下，我必十倍奉还——”夏蓝恨恨道。
　　“哼”中年人再次从鼻子出声，黑衣人手中一动。“啊——”月白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鲜血从大腿喷涌而出。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夏蓝全身颤动地大喊，眼泪唰唰直流，“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跟我们走。”
　　“好，我跟你们走，你放了他们两个。”
　　东方漠一把握住夏蓝的手，眸子紧张地盯着她，“不行，你不能跟他们走！”
　　“啊——”月白再次惨叫着扑倒在地，另一边的大腿也汩汩地流血，染红一地。
　　“住手——住手——听到没有——叫你们住手——”夏蓝挣扎着爬起来，“我现在就跟你们走——现在就走——”
　　“你跟我们走，但他们——”中年人恨恨地扫过东方漠，“不能活——”
　　“你——”
　　夏蓝望一望浑身浴血的月白，还有东方那苍白的面容，知道此刻再不是害怕的时候，大不了就是一死，但她绝对不许他们两个有事。
　　“哼哼…”夏蓝用手背擦擦眼泪，露出戏谑的笑容，“好，你要杀他们是吧？好。”她倏地抽出那柄短刀抵在自己咽喉上，手上轻轻用劲，一缕鲜红便顺着脖子悠悠顺下。
　　“蓝儿————”
　　“主人！”
　　“你要杀他们，就带我的尸首回去。好像你们完不成任务也得死对吧？那今日，我们就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