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40、第四十章

　　他们是在第三天遇见的大春父子，夏蓝早已又冷又饿、意识模糊，遇见大春父子时，两人正躲避着一只吊睛白虎的袭击，大春父子连发三箭将老虎制服，也救了濒于绝境的两人。夏蓝盯着身壮如牛的大春父子，咧了咧嘴，没发一声就晕了过去。
　　阿米族是同阿姆族并存的少数民族，如今阿姆族占据了阿姆山方圆百里大小城镇，部分人甚至走出大山，到了遥远的大云皇朝。只有阿米族人世代聚居在这南山山脚，过着与世无争的恬淡生活，以狩猎和种植果木为生。夏蓝到达时正值他们的狩猎季节，男人们大多进山捕猎，留下妇孺在家储酿新酒。大春父子带着夏蓝、东方漠回到村子，只三天，两人就得到族长赠予的一座小木屋和三坛足够喝上几个月的烈酒，族人千恩万谢，只差没将东方漠奉为神灵。只因治好族长儿子的残疾，东方漠顺理成章成了阿米族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日间行走在各家各户中，偶尔也到附近村子去替人治病。
　　“蓝妹儿，来找你阿哥哇？”
　　“嗯，来给他送饭。”
　　夏蓝笑着抬了抬手中用蓝布遮盖的篮子，眼睛晶亮莹润，阿米族少女独特的衣饰，简单的麻花辫，姣好的面容在阳光下宛如初放杏花。
　　东方漠从低矮的房子里出来，对屋内的老夫妇嘱托了几句，转身就看见提着篮子，笑望着他的夏蓝。纯净的天幕下，她站在坡上，对着他打着吃饭的手势。东方漠点脚几下就飞到夏蓝站着的地方，眸子闪烁钻石的光芒，“蓝儿，你怎么来了？”轻声问，语气却是难掩的惊喜。
　　“蓝妹儿怕她阿哥肚饿，忙着来送饭嘛！”几位阿米族大妈在河边敲打着衣服，嘴上却是忍不住打趣坡上的两人。
　　东方漠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俊逸的面容像个满足的小孩子，夏蓝扑哧一声，也戏笑道：“阿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阿妹的饭？”
　　东方漠只顾笑，眸子晶亮。
　　“走吧。到那边草坪去吃，省得被他们取笑。”
　　夏蓝拉着东方漠走到离小河较远的草坪上，扯开蓝布扑在地面，然后一点点从篮子里取出食物，“我猜你一定吃不惯阿嬷做的饭菜，就做好给你送来了，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好，好。”东方漠笑呵呵地应着，手下已经夹起了一片青笋往嘴里送。
　　夏蓝看着他食指大动的模样，内心莫名的满足。又倒上一杯酒递给他，东方漠接过后一饮而尽，一缕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晶莹的酒渍在阳光下泛着晶亮的光泽，将他的唇变得彷如水晶璀璨。
　　“慢点，好像有人跟你抢似的。”夏蓝笑着用手绢轻擦东方漠嘴角，心情如同阳光明媚。
　　“蓝儿……”
　　“干嘛？”
　　“娶你的人会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夏蓝心凛，对上东方漠俊美无双的眼眸，心怦怦跳起来，忙放下手抱怨，“我怎么跟你妈似的，快点吃，废话那么多，以后不做给你吃了。”
　　东方漠未假作配合状，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夏蓝晕红的面颊，沉默地吃着。夏蓝被他盯得不自在，低声嘟囔：“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什么？”
　　“没什么。”夏蓝站起来，手撑在额头望阿姆山，漫不经心地说话。“今天早上隔壁村也有两家人来提亲了，我说你就不能少给我惹点麻烦吗？”夏蓝转过身，叉着腰，居高临下的望着东方漠，“你是大夫，是给人治病的，不要动不动就对人家情窦初开的少女放电好不好，每天都有人上门提亲，我简直快烦死了。”
　　东方漠举起筷子，满脸无辜道：“我没有放电。”
　　“你没有放电，人家怎么——”夏蓝说到这里就被眼前的景象勒住了舌头。阳光洒在东方漠脸上，发出似清晰、似朦胧的亮光，将那张无尘的面容照得彷如天神，黑发如墨、白衣胜雪，高大挺拔的身形，俊逸风流的气度，这样一位翩翩男子，试问有谁能抗拒，只是一个眼眸就足以倾心荡漾，哪里还需要放电？有些难言的酸涩萦绕在心头，东方一直都是这样迷人的男子呀，他的一生注定都会有女子围绕，月白不就……月白，月白。
　　闷闷的愧疚又爬上心头，来到这时空，一直拖累的都是东方，他的才华、他的魅力何止做一个小部落的游医。他的年龄，在这里早已儿女成群，却因为她夏蓝，独身隐藏在这密不见天的小山村。夏蓝，你何等自私。
　　“蓝儿……”
　　夏蓝抬头，发现不知何时东方漠已经来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夏蓝看着他的眼睛，心思恍惚，移不开视线。
　　“在这里，很满足。”
　　最了解她的人一直都是东方，不必她说，不必她闹，只要一个眼神，他便一切都明了。夏蓝笑，为什么那个人却不可以？
　　吃完午饭，夏蓝就着河流将碗碟洗干净，虽然才四月，地处南面的阿米族部落却已暖意融融，部落里洋溢着春来的喜悦，即便不是节日，夜晚也有篝火聚会，不负对少数民族的寄望，阿米族也是个个能歌善舞，嘹亮的嗓子一启，便能久久回响在村子之间，穿透力极强。原本爱唱歌的夏蓝，到这反不敢唱了。想着她那细嗓门，实在不敢献丑。东方漠却老爱怂恿她唱歌，弄得她唱也不是，不唱也不行。
　　夏蓝来了一个月就学会了酿酒，还举一反三，自创了酸酸甜甜的果酒，阿米族人喜好烈酒，对这果酒倒不甚感兴趣，但是背上集市兜售，却反响非凡，很快阿米族的妇女都学会了酿造果酒，然后叫丈夫或弟兄背上集市贩卖，大大改善了家庭收入。夏蓝因此获得族人的喜欢，即便视她为情敌的少女，也对她颇为尊重。
　　东方漠总爱笑，夏蓝不觉间发现，来了阿米族后，他们两人的笑容都多了许多，白天东方漠会去各村各家治病，夏蓝跟村里的妇女一起摘果、酿酒，夜里吃完饭，两人就着灯火继续一学一授。日子过得很简单，很充实，除了偶尔午夜梦回时，心中纠葛的疼痛，她慢慢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了，仿佛已经是一位标准的阿米族少女。
　　夏蓝的菜一直烧得不错，以前是懒得做，现在却变成了乐趣。令他难以想象的是，东方漠那双拿剑、拿药、拿针的手竟然也可以拿菜刀、拿锅铲，瞧着他揉面的熟练劲儿，夏蓝感慨，怎么就有人这么完美，揉面也能揉得勾人心魄，还好他是生在这时代，要是在21世纪，他这样的人还不被那些饥渴色女啃得骨头都不剩。
　　来到阿米族，夏蓝又恢复了看日落的习惯，很是想念小六儿，也想念无忧谷，独独压抑着一部分不敢去想，有时候很自嘲，怎么自己就那么软弱，那么不洒脱，可是不行，做不到，这就是她夏蓝，很软弱的夏蓝，她需要时间，需要很多时间。
　　东方漠从不打扰她，她看日落的时候，他就在家里看书，有时也会接待一些上门的病人，当然也包括一些上门的亲事。其实东方漠来这两个多月，大多村子人家都已走遍，该医的病也医治得差不多，阿米族人强壮，没那么多急症。许多时候，都是那些人家的闺女借口看病把他请去，夏蓝早看出来了，她相信东方漠也知道，偏偏就是不戳穿，照样日日出门瞧病。夏蓝为此光火，在家里义正言辞地为他打抱不平，她说的时候，东方漠总看着她不说话，眸子闪烁的内容令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