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41、第四十一章

　　阿米族族长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老二都已成亲，有自己的房子。就剩一个老三和一个小女儿在家。这个老三就是被东方漠治好残疾的那位，老三名叫阿来，性格腼腆，五官端正，肤色略微苍白，不论地道的阿米族腔调和衣饰，很难将他与豪爽的阿米族人相联系。而小女儿阿美就是一位典型的阿米族少女，浓眉大眼，率直活泼，自见了东方漠第一面开始，就隔三差五的头痛、肚子疼，借此请东方漠去瞧病，当然也少不了不时的登门到访，阿美比她三哥还小五岁，不过才十四岁的少女，夏蓝看这么小的妹妹，连打击她的信心都不好意思。
　　起初族人都当夏蓝与东方漠是夫妻，有好些人有意，也不敢直面表露，直到这个阿美上门，看到东方漠与夏蓝分住两间房，又跑去问夏蓝他们是什么关系，夏蓝愣了半天，最后只得说他们是师兄妹。自那日后，就开始有人上门提亲，还都找夏蓝说。夏蓝征询东方漠的意见，只得到一句“你看着办。”令她无语至极，第二天就把提亲的人哄得一干二净，东方漠笑开了花，大赞她很有悍妇本色。夏蓝气极了，就劝东方漠干脆娶了阿美，怎么说都是年轻貌美，娇俏可爱，又是族长女儿，前途一片光明，连她自己也没发现说这话的酸味，东方漠听完这话，直直地看了她半分钟，就问了一句“你真的这么想？”这下把夏蓝难住了，东方漠的眼神似乎表明，只要她说是，他就立刻去族长家求亲，娶了阿美。那一刻，夏蓝慌得手发抖，感觉有东西从心里往下滑，她快要兜不住。然后她蹲下来，感觉真的有东西滑下来，却不是从心里，而是下身，她的月事来了，来得异常凶猛。
　　夏蓝疼得浑身冒冷汗，东方漠说她是水土不服，开了药给她吃，又像伺候月子似的伺候她，不许碰生冷，不许干活。就连吃饭都是东方漠煮好了送到床边，最让她窘迫的是，东方漠还为她清洗月经带，她知道古代男子是极其忌讳这个的，莫说碰，连看一眼都嫌污秽，东方漠却毫不在意，夏蓝脸红得只差没钻进地缝里。
　　六月初，阿姆山南面已经夏日炎炎，阿来腿好了以后，个性开朗了许多，大约是久病的缘故，他对医理也略知一二，便常来夏蓝家找东方漠指教，夜晚的一学一授就变成了三人。
　　有时候夏蓝厌了，也会一个人出来，在星空下踱步，脑子里什么也不想，没有痛苦，没有哀愁，只是看那满天的繁星，那巍峨的大山，再小声地哼唱些歌曲。日子如流水平静，直到阿来的事发生，搅乱安宁。
　　阿来没有找东方漠提亲，而是在夏蓝常常散步的草坪等她，结结巴巴地说要送夏蓝一份礼物当做谢礼，说着就把一条兽骨做成的手链塞到了夏蓝手里，夏蓝心里喜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阿来心花怒放，承诺每天送她一条，夏蓝当是他客气，结果他真的每日都送来一条，有兽骨做的，有石头做的，甚至还有稀罕的玛瑙石。夏蓝不敢再接，心里也明白了缘由，等到三人再次学完功课，夏蓝就送阿来回家，顺便也准备好了所有的手链。
　　仍旧是漫天繁星，夏蓝跟阿来沉默地走在山村的草坪上，离人家还有段距离，阿来的眸子在星空下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踟蹰了好久，终于开口道：“蓝妹儿，今天的手链子你喜欢不？”
　　“嗯。”夏蓝心不在焉地搭腔，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解释。
　　“那就好。”阿来如释重负，后又局促起来，呼吸越来越粗重，在静谧的夜空里，仿佛暗夜中潜伏的野兽，过了好一阵，两人已经走到河流对岸，离最近的人家也已好远，夏蓝终于停下脚步，面对着阿来，张口，轰——一个身影就压了下来，夏蓝反应不及，被他狠狠地压在草坪上，紧接着就是灼热的气息混合着一股药味扑上来，湿热的唇在她的脸上乱吻，手也在她胸前乱摸。羞辱、愤怒、恶心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夏蓝用膝盖猛蹬，手下又是一掌，就将身上的人掀翻，阿来被打得晕晕乎乎，还没爬起来，又被夏蓝一巴掌扇在脸上，“阿来，你这个禽兽，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蓝妹儿…”阿来弯腰捂着脸，被夏蓝凶狠的模样吓住了，眼里却是不明所以的无辜。
　　“别叫我，恶心！”夏蓝气得胸膛起伏，月光下一张小脸冷得吓人，“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说完，夏蓝用袖子狠擦脸上的口水，抑制住杀人的冲动往回走。
　　“蓝妹儿。”阿来却跟了上来，声音慌乱地问：“蓝妹儿为么子生气叻？”
　　“为什么生气？”夏蓝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回头再给他一巴掌，却听得阿来道：“蓝妹儿不是也喜欢阿来么？蓝妹儿不是答应跟阿来么？”
　　夏蓝吼：“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什么时候要跟你了？”
　　“你不肯跟我，那为么子接我的骨链子？”
　　阿来的眸子里泪光莹莹，五根鲜红的指印，在夜里也能看得清，夏蓝心头一凛，放软了语气问：“收下你的骨链子就代表喜欢你，这是哪门子道理？再说，就算是，你也不能这样啊！”
　　夏蓝语气生硬，听完阿来的解释后，真正傻了眼。没想到、没想到，阿米族人竟然如此开放，开放到只要女方接受了男方的骨链子，就算跟了这个男人，两人可以随时苟合。阿来满脸无辜，捂着脸闷闷道：“蓝妹儿不是答应跟阿来吗？哪么又生气？”
　　夏蓝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方才的场景，胃又开始揪在一起，直往上冒酸水。
　　“阿来。”夏蓝走过去，将手链子拿出来，“对不起，这都是一场误会，这个骨链子还给你，你送给别人吧。”
　　阿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脸憋得通红，不肯接过去。
　　“阿来。”夏蓝抓住他的手硬将手链塞给他，“之前我不知道骨链子的意义才会接，知道的话我不会要的。我不喜欢你，至少不是男女的那种喜欢。阿来…”夏蓝瞥见他受伤的眼神，叹气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接受你。对不起，阿来，你就当这是一场误会，今晚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阿来怔怔地盯着夏蓝，半响才道：“蓝妹儿喜欢的人是东方大夫么？”
　　夏蓝愣住，一个埋藏在心底的名字浮上来，有些难受。
　　“是他么？”
　　夏蓝抬头看着阿来，“是，我喜欢东方。”有些奇怪，说这话竟然那么顺畅。
　　“噢。”阿来低下头，有些孱弱地模样，“蓝妹儿喜欢东方大夫，阿来就没话说了，阿来比不上东方大夫。”
　　夏蓝不知怎么安慰这个失落的少年，又听他说，“这个骨链子我拿回去了，蓝妹儿莫让别人知道，我会跟我阿爹解释。”
　　夏蓝答应，送走了这个失落的少年。夜风凉凉的，夏蓝一个人在河岸站了好久，才悠悠地返回家里。到家时，东方漠还未睡，望着夏蓝的模样眸子微缩。夏蓝对上他的眼眸，摸了摸后背，才发现自己发辫上沾染好多草泥，这种情形很好联想。她直径进屋坐下道：“跟阿来发生了一点误会，现在没事了。”
　　东方漠不答话，屋内气氛有些怪怪的，夏蓝起身回屋，经过东方漠房间时，眼睛不经意地一瞄，心脏顿时收缩。那张宽大的木床上竟然挂着好多串骨链子，窗外射进月光，在黯淡月色下发出各样色彩。酸涩，窒息，好半天才缓上口气，夏蓝回头看东方漠，他还坐在灯火下看书，清冷的豆灯映在他俊美无暇的脸上，不知怎的，鼻子就酸了。东方漠抬头朝她望过来，夏蓝逃似的立刻回了自己房间。
　　梦靥缠绕，这是她来阿米族最糟糕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