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36、第三十六章

　　天寒地冻，不到戌时天色已经大黑，四面环山的塘柏镇被雪山映衬发亮，夜晚不掌灯也能将景物一收眼底。
　　鹅毛大雪在风中斜飘，街上已经没了人影，大雪封山后，这里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小镇。
　　夏蓝站在窗前看了一阵，外面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几乎看不见其他色彩，雪太大，天空也看不见任何星光月色。
　　窗被关上，温和略带责怒的声音响起，“说过多少次，这样会着凉。”说着又将夏蓝的手握在手心揉搓。
　　“没事的，我强壮得很。”夏蓝不自在地缩回手，往床榻走，“今晚雪更大了，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别担心，阿姆山的雪期不长。今年偏冷了一点，至多也不会到二月初。想必过几日阿姆山就能解封，到时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东方漠一边说，一边在地上铺被褥。
　　“我…也不是那么想离开。”夏蓝边说边看着东方漠的动作，心里有些难过，“其实这里也不错，就是不能到处活动，无聊了一点。”
　　东方漠笑着赞同她的看法，手下没有停止动作。
　　“东方。”夏蓝抱起枕头走过来，“今晚我们俩换，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东方漠没有理她，继续手下的活，“别胡闹，你是女子，怎么可以睡地上。”
　　“女子怎么就不可以睡地上了？”
　　“女子就是要睡在高高的床榻上。”
　　“谁规定的？”
　　东方漠眨眨眼，“天！”
　　“我才不管什么天呢，我夏蓝的规矩，你能睡我就能睡，呐——”夏蓝一下子躺下来，“看吧，还挺舒服的。”
　　“蓝儿。”东方漠无奈地看着她。
　　“我不管，我就要睡这里。你去睡床上。”
　　“说了不行。”东方漠开始拉她，“女子体虚，不可受寒。你快回床上去。”
　　“不要，你都睡了这么久都没事，我睡一晚有什么。”夏蓝死赖着不起来，“你快去床上睡。”
　　两人开始推推拉拉，推搡间，夏蓝扯到东方漠的衣领，衣领松开，夏蓝本能地乱抓，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上。东方漠压在她身上，彼此鼻尖相碰，气氛邹变。
　　夏蓝睁着大大的眼睛，惊诧的惯性使她大脑空白，忘记了反应。她闻到东方漠身上那股清新的略带药草味的香气，他的身体并不暖，温凉得很舒服。东方漠也看着她，气息逐渐变沉，眸子也越来越深，他的唇几乎就要碰到她的。两人都呆愣住，直到吼中滚动的声音突显，夏蓝才回过神来，羞红着脸闭上眼睛道：“今晚我就想睡地上，你去睡床。”
　　上面没有回应，萦绕在脸上热热的气息也未绕开，夏蓝紧张起来，不知该如何反应。正待她慌乱得找不着北时，身体忽然轻起来，睁开眼，她竟然在东方漠怀里，整个人被他横抱着往床榻走。
　　“喂——”
　　东方漠一声不吭，将她放到床上又离开了。

　　一更，夏蓝醒了，窗外的雪下得更大。夏蓝瞌睡全无，熟悉的无力感和那个不敢触及的名字隐隐地往心里冲，想要突破阻碍，恶狠狠地占据她的心房，并将里面刺得鲜血淋漓。她抱着膝盖深深呼吸，想将注意力都转接到阿姆山这个风俗奇异的地方。半响，心里逐渐失防，疼痛和绝望的恐惧漫上心头，夏蓝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摇醒了东方漠。
　　“蓝儿。”东方漠睁开眼，看到夏蓝脸上那抹熟悉的痛苦神情。
　　“东方，陪我说会儿话。”夏蓝急切地看着他。
　　“过来。”东方漠让夏蓝坐过来，将被子裹在她身上。
　　“别怕。”东方漠笑着安慰她，“有没有听过阿姆山的鬼故事，我讲给你听。”
　　夏蓝点点头，听东方漠故弄玄虚地讲鬼故事。讲到紧张处，夏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东方漠故作惊恐地看着她，“你居然笑得出来，蓝儿你比那女鬼还可怕！”
　　夏蓝伸伸舌头，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女鬼。东方漠…你这个负心人……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两人嬉闹起来，夏蓝望着东方漠灿烂的笑脸，心里好暖。

　　大雪在第三日停了，阿姆山依旧封锁，夏蓝在这镇上唯一的客栈又住了些时日，渐渐有外来人经过塘柏镇，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夏蓝通知店小二他们准备离开，要看病的最后三天请早。店小二为此四面奔走，几乎将全镇的病残都招了来。人太多，夏蓝也不得已帮忙做一些打下手的工作。
　　老板是个憨厚的阿姆族人，店内住客又满，也不管他们。到第三天，看完最后一位病人，夏蓝捏捏酸痛的肩膀，叫了几份小菜进房里吃。
　　“蓝儿，离开这里想去哪儿？”
　　夏蓝停下筷子，心思一阵恍惚，是啊，去哪里？她还真不知道去哪里。
　　“东方，你想去哪儿？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真的？”东方漠眸子闪亮。
　　“嗯，以后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好。”东方漠呵呵地笑起来，恢复他不羁的少年模样。
　　“来，喝点汤。”东方漠有点兴奋地帮夏蓝乘上一碗汤。夏蓝正要喝，门口就传来“咚咚”的叩门声，声音有些重，不大像是店小二。
　　“谁啊？”夏蓝问。
　　“我们找神医。”干脆而粗哑的声音。
　　“神医已经歇息了，以后不再看病，你们走吧。”
　　夏蓝望着门口，黑压压似乎一片人，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我的夫人生了重病，本人在此打探许久才找到神医踪迹，希望神医医者慈悲，救夫人一命。”另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哪里听过。
　　夏蓝犹豫着看向东方漠，“他们要你去医治一个夫人，说是生了重病。”
　　“医者不可见死不救，叫他们进来吧。”
　　夏蓝放下汤碗，又朝门口望去，应道：“带你夫人进来吧，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多谢神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是碗碟碎裂的声音。夏蓝被东方漠紧护在身后，两人呈一前一后的姿势惊恐地盯着进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