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35、第三十五章

　　府里点亮了灯，月皇也来了王府，夜幕下的轩王府呈现奇异的喧闹。夏蓝依旧蜷缩在假山上，已经整整一天。她知道蓟子轩已经回来了，在跟月冥仙行他们古月国的拜月神礼。抬头望着时隐时现的月亮，夏蓝脑子里浮现出去年古月皇宫大殿上，蓟子轩与月冥仙拜天地的情景，他们弯腰对拜的那一瞬间，仿佛胶片一样定格在她的脑子里，清晰无比。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兜了一圈，最终他们还是要结为夫妻。那她夏蓝出现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气温邹低，天空飘下洋洋洒洒的雪花，夏蓝的头上、肩膀渐渐被雪花铺满。东方漠终于忍不住飞到夏蓝身边，帮她拂去雪花，劝说她回房。
　　夏蓝浑身无力，双眼空洞地看着东方漠，不想移动。
　　东方漠叹息，“你想要折磨自己。折磨你自己，就能改变师兄的心意？”
　　“折磨我，他也会痛，我就要他痛！”
　　“蓝儿。”东方漠用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看着夏蓝，“别犯傻了。”
　　雪渐渐大了，纷纷扬扬遮断两人的视线。夏蓝呆了一阵，然后一点脚掠下假山就朝蓟子轩的寝室跑去。
　　最后一次，子轩，只要你说不娶她，无论什么代价，夏蓝都愿意为你偿付！

　　点点雪花洒满夜空，地面浅浅的白色将王府逐渐照得亮堂如白昼。夏蓝在这天地混沌的白色中，迅速地飞奔着。
　　夏蓝赶到蓟子轩的寝宫，没有森严的守卫，就连月池亦不见踪影，只两个仙儿从古月带来的宫女守在寝宫门口。夏蓝的第六感预感不祥。年龄较大的宫女上前阻止夏蓝进入，“你不能进去！公主和轩王正在里面——”
　　“闪开！”见这情形，夏蓝已无耐心周旋，只想快快见到蓟子轩，终结这场痛苦的闹剧。
　　寝宫里馨香满室，寂静异常，夏蓝愈往前行，心情愈加沉重。渐渐地，耳旁隐约传来人的喘息声。蓟子轩和仙儿公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竟然会传出这种声音，夏蓝的心霎时仿佛重如千金，连抬脚继续向前的力量也没有。定了定神，继续往前，她已经无法任由自己的思绪去思考，只是不甘心，还带着一份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侥幸。那喘息之声越来越重，眼前那张雕花大床隐约可见人影。多年后，夏蓝仍然后悔掀开那道床帘，看见她一生见过的最不堪的画面，那个许诺娶她的男子，那两具交缠的□□，那张因情欲充满而涨红的脸。许多日子，每当回想起这一幕，就如万箭穿心，令她苦痛不堪，几欲作呕。

　　雪花呼啸着打在脸上，好疼！前路已经看不清，漫天飞舞的雪花阻断了一切视线。摔倒了，爬起来，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想跑，只想跑！
　　东方漠追上来，挡住她的去路。她疯狂地推开他，像个狰狞的红色妖魔。她打他、推他、踹他、咬他，最后尖叫着扑进他的怀抱。“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带我走————————”
　　他动摇了，动心了。搂住她冰雪般的身子，在漫天风雪中飞翔，飞过楼宇，飞过后山，往风雪更深处飘移。
　　高山下的楼宇被白色覆盖，与空中的雪花融为一体，天地间混沌一片，看不清……看不清………

　　两个月后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常来！”汉家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送走一对病人，转身将抹布搭在肩上，窃笑着往楼上客房偷瞄。自打那对夫妇来了之后，客栈就成了医馆。每日来看病的官绅富商、贱民客旅将门槛都踏破了，他小二得到的打赏也是大大的多。才十天，就比他一年的酬劳还多，乐得真是眼都笑开了花。
　　“哎哟，客官，来找神医的吧？您老稍等一下，神医正给人看病，来取个号，一会儿小的叫您。”
　　身材臃肿的富商在小童的搀扶下，颤颠颠走进客栈临时准备的椅子坐下。他身旁，摆着的一排椅子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看样子也是跟他一样来请神医看病的。
　　“这天可真冷啊，不晓得这雪要下到啥子时候哟？”店小二缩缩脖子，跟候医的老头攀谈起来。
　　“阿姆山好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雪咯，喔唷，阿神保佑……”老头往衣袖里缩了缩，闭上眼，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地诵经文。
　　小二还想唠叨，忽然抬头看见财神奶奶站在楼上，正俯在栏杆上对她招手。小二心旗神荡，财神奶奶一身红色的秀裙，婀娜身姿，他小二在这塘柏镇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美的人儿，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也只有神医这样俊美的男人配得上。
　　“夫人，么子事呀？”小二殷勤地跑上楼。
　　“今天还有几个？”
　　小二朝楼下斜斜眼，“喽，就下边坐着那几个。”
　　红衣女子探出身子朝下面望了望，说：“今天就这几个了，再来人就打发他们明天再来。”
　　“好叻，小的明白。夫人今天要不要和神医出去呀？小的好为你们准备马车。”
　　“不用了，今天我们不想出门。阿姆山解封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叻，明白、明白。”小二谄笑着送财神奶奶回了客房。
　　刚到门口，正好撞见病人从里面出来，小二顺势将两个阿姆族人送下楼，顺便也得到几个打赏。
　　屋子里暖气腾腾，女子热得褪下了披裘。
　　“还有三个，我让小二打发其他人明天再来。这个小二，为了几个铜板，恨不得让你白天黑夜，没日没夜地接待病人。真想揍他一顿！”
　　男子微笑着，将一个暖手炉递给抱怨的女子，“蓝儿，你的样子真像个护短的小妻子。”
　　“什么呀！”夏蓝脸红了，不知是不是暖气太热，“本来嘛，那个臭小二就是想趁我们困在这客栈多捞点打赏，也不考虑一下你一天得看多少病人，老板也真是的，也不管管。”
　　“不要紧，反正闲着也没事。这里汉族人少，阿姆族人缺乏医识，好些病都是小患没得到及时诊治积累下来的，能帮帮他们也好。”
　　夏蓝望着眼前成熟而温柔的男子，俊美的双眸，慵懒随意的墨发，挺直的鼻梁和润红的唇，心脏突突地跃动起来。
　　“神医，十号客人来了。”小二敲敲门，站在两个高大的阿姆族人后背恭敬报。
　　“进来吧。”
　　阿姆人进来，不到一刻钟又激动地拿着药方出去，随后又进来一个孕妇，最后是那个臃肿的老头。夏蓝握着暖手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内心平静如同阿姆山下的雪泉，一个月前的疯狂、痛苦、夜夜噩梦成了遥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