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23、第二十三章

　　旦五十六年九月末，大云国轩王亲上战场，领军三十万再攻洬江。洬江上空风云变色，血雨腥风，大云以惨痛的代价攻破水师，进入明阳境内。明阳国山崩地裂、溃不成军，忆憬王率领残部死守皇城。明阳民间开始流传大云国新皇蓟子陵乃真龙天子的传说，十月初一，苏穆尔崖上书归降，四国归一成为天下大势。
　　已至初秋，地处南方的明阳依然流阳似火，军营弥漫在蒸腾的氤氲之气中。洬江战役遗留下成千上万的伤将残兵，再将军医处挤得水泄不通，夏蓝等人早已被派往各个营房，流窜着给保全性命的士兵治伤。
　　“军医，你快救救他！”
　　“别着急，让我看看。”夏蓝扎好一个人的大腿，手下一拍，已经跑到了另一个右臂血肉模糊的步兵面前。
　　“啊——”步兵禁不住夏蓝的检查，痛苦地惨叫出声。
　　“现在这种天气，右臂的伤极有可能要了你的命，截肢还是赌一把，你可想好？”夏蓝放下器皿，正色面对着步兵，征询他的意见。
　　步兵艰难地望了望身边兄弟，年轻略带稚嫩的脸刚毅无比，“截吧，还能留住一条命已经是福气。”
　　“好。”夏蓝鼓励地拍拍小兵的肩膀，吩咐人拿来工具。
　　“这次全靠大将军救了我一命，否则我早就身首异处，呵呵…一条…胳膊算什么…”
　　夏蓝一边麻利地敷麻药，一边抬头问：“是大将军救了你？”
　　“是…大将军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好的将军…我…这辈子……”
　　步兵的意识模糊，夏蓝手起刀落，截下血肉模糊的残臂，又迅速止血、上药、包扎好，终于长舒一口气颓坐在地上。
　　“多谢军医。”另一个步兵扶着截肢的兄弟躺下休息，铮铮汉子也眼泛泪光。
　　夏蓝看着那人，问：“你很关心他？”
　　“三儿是我的同乡，我们在军营待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场仗，早就跟亲兄弟一样了。”
　　“他叫三儿。”
　　“嗯。”
　　夏蓝拍拍那人的背，安慰道：“别难过，战场上能捡回一条命已算不错，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不过我看他也想通了。”
　　“是。”“要不是大将军救他，三儿现在也是个死人了，还能捡回命，知足了，知足了。”
　　夏蓝走到水桶边洗手，“大将军真的是个好将军吧。”
　　“是啊，肯为了我们这些小兵牺牲，大将——”
　　“砰”的一声，水桶被打翻，“大将军受伤了？”
　　“是啊，大将军他——诶——军医——军医——”

　　白色营帐组成的军营里，一个人影快速奔跑在其间，亚麻色的布帽，黑色围裙和裤腿血色淋淋，口鼻被白色棉布挡住，肩上挎着牛皮带军医木箱。已经撞倒好几个伤兵，依然恍若不觉，目色焦急地望主帅营房狂奔。
　　“何勇，大将军怎么样？”夏蓝冲近营房，老远就冲着门口的守卫喊问。
　　“蓝军医。”何勇走过去，“你来得正好，刚才何冰才去请军医过来。”
　　“快带我进去!”
　　夏蓝掀开门帘进入营房，蓟子轩赤裸上身背对她坐在榻沿，墨发束于头顶，长长的纱布从他的腋下绕过左肩缠了厚厚的一圈，夏蓝心里猛地一蛰，喉咙变得酸酸涩涩。
　　夏蓝低头，“李军医叫我来给大将军换药。”
　　蓟子轩依旧没回头，淡淡道：“过来吧。”
　　“是”。
　　夏蓝放下药箱，手脚哆嗦着走到蓟子轩的背后跪下，轻轻地卷起纱布，一圈一圈帮他卸下绷带。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地趴在他肩上，夏蓝喉头一紧，眼睛轰轰地冒热气。
　　她狠狠地吞咽两下，才颤抖着手指轻柔地在伤口敷上药，又拿起新的纱布一圈一圈帮他包上。
　　“大将军，已经换好了。”
　　蓟子轩拿起榻上的衣服披上，然后回头看着低头站在营房中间的夏蓝。“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将军，属下名叫蓝天。”
　　“蓝天？你是李贵的外甥？”
　　“是。”
　　蓟子轩不再出声，忽地从榻边走近几步命令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轰的一声，夏蓝脑袋全炸了。怎么办？现在被他发现，以他的性格还不气得冒烟，他还怎么会肯听她的解释。他会把她立刻送走？永远不理她？还是一边担心一边上战场，一个分心就……夏蓝满脑子剧情，一水儿惨烈的结局。
　　“抬起头来。”蓟子轩又道。
　　夏蓝背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咬得泛白，心一横，背起药箱就往外跑。
　　“大将军——”门口与人撞了个满怀，夏蓝抬起头，是韩冰，忙不迭地使了两个眼色，逃命似地奔回了军医处。
　　蓟子轩望着她跑得飞快的影子，那抹熟悉感更加强烈，他看着进门的韩冰。“你认识这个蓝天？”
　　“回大将军，蓝军医是老军医李贵的外甥，此次是第一次随军，年轻莽撞，不懂事，将军莫见怪。”
　　蓟子轩略微俯首，嘴里喃喃道：“蓝天…蓝天…”
　　募地想到第一次与夏蓝相见的情景，她介绍自己，“我叫夏蓝，夏天的夏，蓝天的蓝。”
　　蓟子轩再抬起头看着韩冰，“韩将军，何时起，你会为一个小军医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