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24、第二十四章

　　“呼——”夏蓝靠在军医处的门沿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蓝天回来啦。”
　　“是啊…是啊…”夏蓝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轻轻摆两下跟屋内的人打着招呼。
　　“干什么去了，把你累成这样。”李贵收拾着手里活，一边问：“二十一营的伤者都看好了？”
　　“嗯。”夏蓝扶着墙进屋，“都看过了，明天我再去给他们换些药。”
　　夏蓝进屋卸下重重的医箱，又脱下被鲜血染透的围裙，虚拖着双腿去帮李贵收拾药材。
　　“贵伯，这些药要不要都晒干再收？”
　　“贵伯？”“贵伯？”
　　夏蓝扭头往后看，李贵一干人全都跪在了后面，“你们做什……么————”
　　手臂忽地一下被人拽在手里，夏蓝转回头，蓟子轩盛怒的眸子火光熊熊。
　　“子……大将军。”夏蓝忙低下头。
　　“你叫我什么？”
　　“大将军。”
　　“夏蓝，你是在激怒我？”蓟子轩的声音已经隐忍至极。
　　夏蓝心一横，低头道：“回大将军，我叫蓝天——啊————”
　　“大将军…”“大将军…”军医处的人全都慌了手脚，不知道这蓝军医到底犯了什么事，得罪了大将军，只得愣愣地看着她被人像扛小鸡般扛着就往外面走。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夏蓝疯子一样在蓟子轩肩上挣扎，又怕太用力碰到了他另一边的伤口，只好嘴上来劲。
　　从军医处到主帅营几乎横越了大半个军营，夏蓝被蓟子轩扛在肩上也成了一道避不过的风景线。有人偷笑着假装没看到，有人惋惜地摇头叹气，却无一人敢上前说一个字。
　　夏蓝火了，被人任意摆布的屈辱感冲上脑袋，“蓟子轩，快放我下来！不要以为你是大将军就可以这样欺负人！放我下来，听到没有！你这混蛋！你玩儿我啊！你放我下来！”
　　蓟子轩对她的谩骂充耳不闻，扛着她几下就奔回了主帅营，“砰”的一声夏蓝被扔在榻上。
　　“喂，你——”不待她开口，一个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下来，双唇被人封住，熟悉的气息钻入她的口腔鼻翼，夏蓝恼羞成怒地挣扎着，却被他身躯箍住，好一阵儿后，霸道的怒吻化作了温柔的吮吸。
　　“混蛋！就知道这样欺负我！混蛋！”夏蓝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颜，泪花点点，委屈地瘪嘴。
　　“是我混蛋吗？何时来的军营？来了为何不找我？你想把我逼疯是不是？”
　　“不是你不想见我吗？我干嘛还要死皮赖脸地来找你？”
　　蓟子轩星瞳直视着她，几个月前两人相见的最后一幕，一点点浮上眼前。夏蓝鼻子吸吸气， “我知道你很生气，你要一个完整的女人，这没有错。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夏蓝抬起眼睑凝视着蓟子轩，“现在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你还要不要我？”
　　一抹伤痛毫不掩饰地从蓟子轩的眼里划过，星瞳盯着夏蓝久久也不说话。仿佛一泼冰水浇下来，夏蓝心顿时凉了半截，她抿紧嘴唇，脸侧向一旁，冷漠道：“不用说出来，我明白了。这场仗结束之后，我就会离开。”说完，她推开蓟子轩，起身往外走。
　　“你要往哪儿走！”身子又被人从后面拥进怀里，夏蓝喊到：“不用你管！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你说过要缠着我一辈子，你敢食言！”
　　“我说过除非你要我，我才会缠着你一辈子，现在是你不要我在先，我为什么不能食言！”
　　“谁说我不要？谁说我不要！”蓟子轩扳过夏蓝的身子，“我说过不要吗？我要！我要！我蓟子轩这辈子就只会要你一个！”
　　夏蓝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蓟子轩叹口气，抱着她回床榻，等着她哭够了，才用手将她的泪水擦干，缓缓道：“别哭了。”
　　“对不起…子轩…对不起…”刚擦干的眼泪又流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生气了，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你别生我气…对不起…”
　　“我是很生气，可我气的是你到如今也不了解我的心意。蓝儿，你要救师弟，我介意，我介意得发疯，可我更介意的是你！”“木殇不是普通的毒，是蛊。你知道吗？就算你服了美人果也未必不会被反噬，更遑论一定要武功尽失，生育断绝。我不想你受这种痛苦！师弟与我一同长大，是我在世上仅有的几个亲人，我会不想救他吗？只要能救他，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可是除了你，你是我唯一不能付的代价！”
　　夏蓝被他的神情和话语震住，心疼、内疚、感动缓缓地涌上心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蓟子轩叹气，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没事了，过去的都忘掉，我们重新开始。你没了武功，我可以保护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收养义子。以后不许再躲着我，说过的话也不能食言。”
　　夏蓝张开双臂搂紧他，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子轩。”夏蓝窝在蓟子轩的怀里，小声道：“我刚才撒了个谎，我跟东方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拒绝了我。”
　　蓟子轩身子立起来，难以确定地盯着她。夏蓝也坐起来，继续小声道：“他不愿意，只是答应我这一年之内，一定会想办法解掉这个毒。”
　　“你说的是真的？”
　　“是。”夏蓝瞥见蓟子轩嘴角勾起来，不悦道：“你很开心？”
　　“当然开心。难道知道我的女人还完好无缺的属于我，我不应该开心？”蓟子轩搂紧夏蓝，“不许你再为此事矛盾难过，师弟既有心另寻他路，我定会全力助他。你就别再多想，你能做的已经做足够了。”
　　“那你也不生我气了？”
　　“我生气又能如何？倘若要生你气，我早被你气死了。”
　　夏蓝瘪瘪嘴，双手环住他的腰，紧贴在蓟子轩胸口道：“对不起，子轩。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是我不好，自以为是的以为你就只是在意我的身体是不是完全属于你，我被书里那些贞洁烈女的故事吓怕了，以为你们都只看重这个。那时我好失望，可还是忍不住想你。偷偷跑来军营，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所以不敢让你知道，也害怕你担心。你不知道，其实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偷偷的来看你。”
　　“子轩，你说从你遇见我那刻起，就放不下我。我想了好久，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很久之后才爱上你的。可是最近我才明白，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属于你了。我好郁闷到现在都还没成为你的妻子。如果那时我们就在一起，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
　　“一岁的孩子怎么能打酱油？再说，我怎会让我的儿子去打酱油？”蓟子轩温柔地笑起来，一双星瞳变得晶晶亮。
　　“打什么都好，反正我们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蓟子轩又将夏蓝压在榻上，温柔道：“蓝儿，为何我总是败给你的甜言蜜语？明明很生气，见到你，却只顾上欢喜；想惩罚你一顿，被你三言两语就化解掉。你让我好无奈，又欲罢不能。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你还不是一样，你以为我很潇洒吗？要不是你，我哪里会这么没用，甜言蜜语都是男人说给女人听的，全天下就只有我会说过自己的男人听。”
　　蓟子轩格格地笑起来，低头在她的唇上轻啄几下道，“蓝儿，我真想你，想得几乎癫狂。有时走在外面，就觉得听到你在山上的某个地方叫我。我白天想你，夜里也想，想得只差没灵魂出体，飞回王府去看你。还好我没去，去了找不到你，你又躲在这里不肯见我，我一定会疯了。以后别再折磨我的意志，别再离开我。”
　　“这番话够甜，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夏蓝狂喜地在蓟子轩脸上来回亲吻，“子轩，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在山上叫你的名字，我心里想，如果我们是天作之和，一定会有心电感应，你听到了，你真的听到了！”
　　蓟子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真的？”
　　“嗯。”夏蓝点头如啄米，“天啦！我不敢相信，你是老天爷专门为我预备的，这下好了，老天最大，谁也不能把我们拆开了！”
　　蓟子轩嘴角漾开一个大大的弧度，俯身下来动情地亲吻夏蓝。
　　“禀大将军————”“军医处有事求见——”
　　门口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营内忘情的两人。蓟子轩伏在夏蓝身上久久地平息，好一阵后，才面色冰冷地回道：“何事？”
　　“回大将军，军医处李贵、邹军带了一干人在门外跪请大将军网开一面，饶恕蓝军医私入主帅营之罪。”
　　蓟子轩看着夏蓝，“你在军中倒颇得人心。”
　　夏蓝得意地回看着他，“那当然，我的工作做得还不错吧？”
　　蓟子轩捏捏夏蓝鼻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撩开帘子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