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21、第二十一章

　　三更时分，漆黑的营帐里，三人睡得正酣。
　　“莫军医——”“蓝军医——”
　　夏蓝一骨碌就坐了起来，摇醒东方漠，又用帽子将头发包起来，嘱咐月白留下，两人迅速出了营房，往步兵的营帐前去。
　　“军医来了——”
　　进到营帐，一股刺鼻的臭味迎面扑来，夏蓝皱皱眉，这才发现他们能三人用一间营房真是走了天大的后门。
　　“军医，您快看看，他们几个半夜睡着睡着就这样了。”
　　东方漠和夏蓝蹲下身，分别在几个抽搐的兵丁身上检查。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又不像中暑，一触皮肤却烫得吓人，夏蓝拿不准。她侧头看看东方漠，见他的眉心紧蹙，脸上忧色重重。
　　“怎么样？”
　　“是啊，军医，这几位兄弟到底是怎么了？”
　　东方漠一挥手，大声道：“将他们抬出营房。”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便急急将昏迷的士兵抬了出去。
　　夏蓝紧跟出来，“到底什么病？看这样子，会不会是中暑？”
　　“不是。”东方漠的神情仍旧凝重，“是瘟疫。”
　　“啊！”“啊！”四周哗然一片，抬人的兵丁吓得倒退三步，脸色惊恐万分。
　　“你确定？”
　　“嗯。”东方漠回忆道：“六年前，我跟爹娘经过花国大马山，那里山谷一百多户人都是死于这种瘟疫。我们到时，只救下余数几人，却始终也没找到瘟疫的源头，如今那山谷仍旧死寂一片。”
　　夏蓝抿抿嘴唇，几丝恐慌幽幽地爬上心头，她定定神，对身后几个人道：“先将感染的人隔离起来，其他人注意饮食和通风，这件事暂时不要在军营扩散，我们军医处会处理。”
　　周围的人都傻愣在原地，听到夏蓝的吩咐呆呆地点了几下头。
　　夏蓝转回头，看向东方漠，“看来这次麻烦大了。”

　　玄祖二十年九月初七，军医营帐。
　　“莫军医…救救我…”“咳咳…”“咳咳咳…”“救救我…。”
　　帐内仿若蒸室般灼热，四周痛苦的呻吟声不断，夏蓝几人蒙住口鼻，在晕眩的酷热中来回穿梭着，这是瘟疫爆发的第五日。
　　夏蓝的脑袋轰热发胀，高温烘烤着神经，而面对分分钟流逝的生命，内心更是震撼到难以形容的地步。不是没有经历过瘟疫，2003年非典时期，夏蓝也曾被隔离在学校，看到身边熟悉的生命莫名就失去。可比起眼前的场景，非典连一场小感冒也算不上。仅仅五天时间，军营四分之一的人都被感染。东方漠用青篙和马尾草替那些感染者医治，可医治的人还来不及痊愈，新感染的人已经遍满了营帐。
　　“蓝军医，你快去看看，西面营帐又有几个人昏倒了——”
　　“带我去。”
　　……

　　走在热气氤氲的军营里，腐丧的气息四处可见。夏蓝趁着换班的空挡，一个人静悄悄溜到矮山坪上歇息，未走近，那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
　　夏蓝躲在营帐后面，偷看山坡上那个俊朗忧伤的男子。他眼望着北方，专注地思考着，清风吹拂起他额角几缕发丝，他又瘦了好多。夏蓝鼻子一酸，眼前就变得白茫茫一片。看了好久好久，蓟子轩忽然转头向她的方向望过来。
　　“蓝军医，你在这儿啊！贵伯到处找你呢。”
　　夏蓝抹抹脸，转身，“我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