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17、第十七章

　　五月初三
　　夏蓝倚在床榻，长发自然散开披在胸前，双手捧着黑色药碗，皱着眉头，紧闭着呼吸大口大口地喝着药。饮尽，她长舒一口气，又从盘里端起清水漱了漱口，吐在一个白色瓷碗里。一个婆子端着圆盘退下，丫鬟拿着药膏坐在床榻边沿上，笑说：“小姐这几日真好，又不乱跑，又不倒药。王爷知道一定很开心。”
　　“嗯。”夏蓝躺下身子，让小珍替她的伤口上药。
　　“小姐，怎么这几日都不见王爷来看你呢？”
　　夏蓝拿眼瞟小丫头一眼，淡淡道：“我哪里会知道。”
　　“一定是王爷太忙了，再过些时日王爷就要出征，现在每日都要忙着准备。小姐，你说王爷要好久都见不着你，他得多想你啊。”说着，惊觉自己的言词，小珍脸上羞开了两朵花。
　　夏蓝眼望着床顶，小声地悠悠道：“他会想我，也是在恨我吧。”
　　五月初九
　　夏蓝饮下最后一口药，拍拍胸口不让自己吐出来，赶紧端起清水漱口，又忙不迭地塞下几颗话梅，终于深吸一口气缓了过来。
　　“小姐，还要不要？”小珍端着话梅怯生生问道。
　　夏蓝摆摆手，“不用了，以后这药不用喝了吧？我的伤没什么要紧，只是这药再喝下去，我真不行了。”
　　“放心吧，小姐，御医说了，这是最后一碗。以后只要再涂一段时间的药就可以了，而且有东方少爷的灵丹妙药，小姐很快就没事了。”
　　夏蓝用鼻子敷衍，心里愈加难受，伤愈好也意味着她要与东方……更近，子轩不会原谅她，生死相许的情义，跨越时空的缘分，就这样，就要结束吗？
　　“小姐你怎么哭了？”小珍无措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夏蓝，急急道：“是不是药太苦了？小珍这就去拿糖果来。”
　　“小姐你看，这有好多糖，你快吃一点，吃了就不苦了。”
　　夏蓝一边哭一边摇头，“没用没用的。”她用手指着心口，“是这里苦…吃什么也没用…”
　　“小姐……”小珍也哭了，“小珍不知道你跟王爷怎么了，这段时间王爷变得好吓人，王府又变成小姐没来之前的样子了。小姐，你不要生王爷的气，王爷真的很关心你的。”
　　“不是我生气，是他生我的气，小珍，他不会原谅我。他可能不要……我了。”
　　“小姐小姐，那你赶快去给王爷道歉，王爷最疼你，只要你道个歉，王爷一定不生气的。”
　　“我不能道歉，就算道了歉，我还是要做惹他生气的事。”
　　“小姐。”小珍没辙了，只得陪着夏蓝一起哭。素雅的闺室里，一主一仆起起伏伏地抽泣着。
　　“怎么了？蓝儿？”东方漠慌忙踏进房间，看着哭得一脸心碎的夏蓝。
　　“小姐说…说她和王…”
　　“别哭了，小珍，我没事了。以后谁要再敢逼我喝药，我就罚他去洗茅厕！看你，见我难受就哭，惹得我也哭了。下去吧，去把小六儿给我带过来，我好几天没见它了。”
　　“小姐…”
　　“去呀。”
　　“是。”小珍抹抹眼泪，怪怪地睨了东方漠一眼，端着盘子出去。
　　“呵呵，不好意思。”夏蓝故作尴尬地耸耸肩，“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哭，尤其，你别看小珍那丫头小，哭起来看着揪心死了，我都忍不住哭。搞了半天，她居然是因为看我喝药难受才哭，弄得我哭着哭着又想笑。”
　　“是吗？”东方漠替她擦擦眼泪，“蓝儿的眼泪还真是多，这么容易就哭了。”
　　“女人是水做的嘛。你以为像你们男人一样有泪不轻弹吗？我早就说过，哭泣是女人的天赋权利。而且没事哭一哭可以排毒养颜，越来越漂亮。”
　　东方漠脑袋一歪，“这又是你的大道理。”
　　“是真理，真理。”
　　东方漠看着她，眸子里明明灭灭，“养颜有许多方法，以后不要用这一种。”
　　五月十四
　　白日的喧嚣散去，夜里温柔的月光洒满大地，将整座轩王府笼罩在莹白色的光晕里。夏蓝穿着一身素服，头发用一根红色丝线系上，独自一人在弯弯曲曲的回廊里散步。她的嘴里轻哼着小调，调子是从未有过的忧伤。在寂静的夜里，曲调幽幽地穿过回廊，飘进两个男人的耳里。蓟子轩的笔停在半空，怎么也无法落下，他推开门，朝回廊的方向望了望，不待月池询问，又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另一边，东方漠坐在灯下，一手执着茶杯，一手拿着书本，茶已凉，书却未翻动一页。
　　夏蓝穿过回廊，做贼般溜到了蓟子轩的书房外面。书房的灯还亮着，她看不见他，但她几乎可以在脑海里描绘出他在里面的样子，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写字，也许太累了，正趴在桌上小憩。已经这么多天，他不曾问她一句，不曾见她一面。夏蓝越靠越近，子轩，明天你就要出征，真的连这一面也不见我？
　　“夏蓝。”月池上前打招呼。
　　“月池，他在不在？”
　　月池清朗的眉宇间淡漠如初，“在，圣主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我也不可以？”
　　“是。”
　　夏蓝顿住，觉得有些无措，是啊，见到他，又能怎么样？她缓缓地转身。
　　“只要你命令他，他不能拦你。”月白从房檐上翩翩飞下，落在两人的身后。
　　月池神色微动，看着月白。
　　“夏蓝你可以命令他带你进去。”月白又强调一遍。
　　夏蓝用眼神询问月池，见他点了点头。她还没有开口，里面传来了蓟子轩的声音，“最后一次，我问你，你的决定，是还是否，是的话就走吧，不必相见。”
　　夏蓝看着书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拖着脚步缓缓离开。月白追上她，“夏蓝。”，夏蓝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淡淡道：“吩咐月池替我好好照顾他。”
　　五月十五
　　“嗡——————”
　　“嗡——————”
　　号角吹响，从云都四面八方传来，如嚎叫的雄狮唤醒沉寂多年、蓄势待发的大云。
　　“吼————”“吼————”“吼————”雄浑的嘶吼声冲向云霄，黑压压的军队，嘹亮的铠甲被阳光反射成白花花一片，茫茫如浩海。
　　“大云——” “大云——”
　　“大云——” “大云——”
　　万里雄狮浩浩荡荡从云都出发，万人空巷，全城百姓纷纷围在道路两旁围观着大云国有史以来最浩大的队伍，和最神秘俊朗的将军。有人高呼万岁，有人跪下祈祷，有人羞红着脸偷看那马上俊如神嫡、英气逼人的大将军。
　　蓟子轩眼神犀利如刀，遥遥凝望着天际线，在一片铠甲与刀枪汇成的海洋里缓慢前进。

　　褪下繁复的锦罗玉裳，嫩白长腿踏进鲜花满溢的浴池，洗去纤尘。再对镜梳妆，轻描素眉，降点红唇，披上简洁素雅的轻纱柔裙，在风的逗弄下，细步前行。
　　穿过回廊，越过假山，绕过锦簇繁花，于厢房前“咚咚咚”轻轻扣一扣门。
　　“吱呀——”房门打开。
　　“东方。”
　　“蓝儿？”
　　踏进屋内，夏蓝背对主人轻声道：“把门关上。”
　　“蓝儿你这是？”
　　夏蓝转身，凝视神情复杂的主人，红唇妩媚地一笑，手指缓缓解开裙带。
　　“呼——”轻纱谢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