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13、第十三章

　　“来啰——来啰——琼花灯笼叻——”“来看一看，琼花风筝，一文钱一只，姑娘看一看吧…”
　　“这位姑娘，看看我的胭脂吧，新出来的，配你刚合适，诶——”“来尝尝本店的招牌菜，今日降琼节，本店推出几道新菜式，几位进来尝尝嘛！”
　　街市吆喝声络绎不绝，一身淡蓝修身罗裙，长发自然披肩，只戴一只琼花编制的花环，夏初明媚的阳光下，夏蓝如同误落凡尘的花仙子，清丽可人，与东方漠、月白走在一起，男才女貌，引得路人频频围观。
　　经过一家胭脂铺，几位少女朝东方漠一瞄，纷纷羞红着脸从门口偷偷打量，韩冰摇摇头，“韩某与你们几位年轻人走在一起，真觉自己老了呀。”
　　“将军这说的什么话，将军这样的，在我家乡叫做钻石王老五，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成熟又有男人味，是所有少女、少妇甚至大妈的梦中情人呢。”
　　“咳咳”韩冰不自在地笑笑，古铜色的脸上透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红晕。夏蓝偷笑，面上却装作没看到，继续道：“真不好意思，要将军也陪我们来逛街，不过不这样，我可出不来。将军，你可千万别告诉轩王我出来是逛街哦。作为回报，我会把兰姨的一言一语都细细汇报给你听的，ok？”夏蓝比个手势。
　　韩冰无奈地摇头，“韩某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识过，今日算是败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了。”
　　“不敢不敢，将军是败在一个‘情’字，若要论人，也是败在兰姨手里。对不对？”
　　韩冰再次无语地笑，面上却已经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蓝儿，为何你会想到将琼花编作花环做头饰？这难道是你家乡的妆扮？”
　　“怎么，这样很奇怪吗？”
　　“当然不是——”东方漠怔怔地盯着眼前仙姿佚貌的人儿，“是太美了，美得不似凡人。”
　　夏蓝对上他炯炯的眼神，心慌乱地跳动起来，忙将月白拉过来，“你看看月白，这样别一朵在头上，难道不美吗？”
　　东方漠温柔地一笑，“也很美，不同的美，琼花的素雅正称月白的清秀可人。”月白脸庞立即飞上两团红云，低着眼缩回后面，安静地跟着。
　　“月白害羞了。”夏蓝眨眨眼睛，小声道，声音传入月白耳中，两抹红云愈加红润。

　　夜幕降临，云都点燃万家灯火。清风飘曳的江岸河畔，一阵阵轻扬的歌声从舫上传来。夏蓝招来舫上的小二，在纸上写上要唱的曲目，一会儿，就听见小二如太监报幕的声音，“夏姑娘带来一曲‘在水一方’。”夏蓝清清嗓子，挪步到船头，朱唇轻启，宛如天籁的歌声便悠悠飘荡在江岸河畔。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脑海里突地一道亮光闪过，夏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望向东方漠，他的脸上带着欣赏的神情，见夏蓝转过身，便以为她已经唱完，微笑着轻轻地鼓掌，江岸静谧的空气中回荡着他孤独而苍白的掌声。那些原本注视夏蓝的人，全都将焦距收到东方漠身上，带着不解甚至几分讥讽。夏蓝呆愣住，心中彷如虫嗜般疼惜不堪。
　　东方漠觉察出周围人的异样，手势停下，眸中难以掩饰地划过几丝尴尬与苦涩，怔怔地望着船头呆愣的夏蓝。夏蓝前进几步，面向东方漠再次吟唱。清风吹起她的棕色长发，勾勒出一幅如梦如幻的唯美画面，东方漠看呆了。
　　江岸的另一面，夏蓝背对着的船舫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凝视着对面舫上那抹熟悉的倩影。她还是那么喜欢唱歌，玉眸微微弯起，手指一抬，一个体态中庸的男人便上前递上一支玉萧。悠扬的萧声缓缓从窗纱遮掩的船舫传出来，那音律俨然是夏蓝所唱的曲子。夏蓝乍一诧异，想起了喜欢为她伴奏的灵芝。
　　一曲完毕，众人纷纷鼓掌，夏蓝桌上的“点琼盘”里堆满了船上那些公子哥送来的琼花。她朝对面的船舫望去，隐隐可见窗纱内坐着一个人影，纤瘦高挑的轮廓，的确跟灵芝有几分相像。
　　船老板从内室出来，恭恭敬敬地对夏蓝哈腰道，“姑娘，对面舫上的公子邀请你过舫一见。”
　　“是谁啊，这么没礼貌。要见我不应该自己过来吗？为什么要我过去？”夏蓝故作刁难道。实则她也不想见灵芝，若不是他以韩冰出兵要挟，蓟子轩怎么会答应出兵明阳，害得她的婚礼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麻烦老板告诉对面那位公子，要见本姑娘就自己过来，我可没闲功夫过去会他。”
　　“这…”老板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姑娘，那是官家的船舫，我们惹不起，您看这…”
　　“你放心，他若问起来，你就照原话告诉他好了。”
　　“姑娘，这…您看是不是…”老板望望对面奢华的巨舫，为难得更加哈低了腰。
　　“老板你放心，官若仗势欺人，这里还有一位将军在这呢，保你没事儿。”夏蓝边说边向韩冰一行人斜眼。
　　老板转身望一望韩冰等人，但见个个器宇不凡，又见夏蓝如此胆大无恐，便哀叹一声，进内室回了话。不一会儿，那艘官舫缓缓地朝夏蓝所在的小舫行来，行至岸边，舫身紧挨着小舫，从官舫里走出几个带刀侍卫和一个身板清瘦的少年，夏蓝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叫小卓的小太监，心中更是确定灵芝无疑。
　　“夏姑娘，我们主子有请，还请姑娘赏个光。”小太监缓缓道。
　　夏蓝叹口气，本以为以灵芝的万金之躯是断不会主动过来的，“你们主子还真是胸襟广阔哦。”夏蓝语带讽刺，起身准备向官舫走去。
　　东方漠上前拉住夏蓝，“蓝儿，若不想去就不必去。”
　　“是啊，夏姑娘，你若不想去，大可不必去。”韩冰也出声，起身手负于腰后，号令群雄的将军气势自然而然发出。
　　“没事的，是一个故人，认识的。”夏蓝笑着解释，“而且将军也认识。”
　　韩冰扬起眉，“我也认识？”
　　“没错，你也认识。将军一起去吧，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末将参加皇上——”韩冰一进船舫，见船中人，大惊，立即跪下行礼。
　　“起来吧，今日朕是微服出巡，你未曾见你身边有人见到朕连礼也不行的吗？”蓟子陵语带讽刺地睨眼夏蓝，嘴角却是浅浅淡淡的笑意。
　　夏蓝一屁股坐下来，“既然你都说了是微服出巡，那现在可以不当你是皇上吧？”
　　蓟子陵挑眉，“夏蓝何时当过我是皇上？”
　　韩冰诧异地望向夏蓝，皇上竟然对她用“我”而不是“朕”。东方漠只是略带警惕地望着蓟子陵，神情冷淡。
　　“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是‘灵芝’，忽然要我改，我也很难改得掉啊。”
　　蓟子陵温和笑道：“那就不要改，也难得有人肯做我的知音。”
　　夏蓝看着蓟子陵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感叹怎么就有这样气质出尘的人，本来对他还有些怪责，但见他的样子，一股怨气便消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会在这里？皇上也要参加降琼节吗？”
　　“降琼节是举国同庆的日子，皇上自然是要与民同乐。”蓟子陵透过纱窗朝夏蓝的“点琼盘”望一望，笑说：“看来，今晚的点琼要被你点中了，盘里的琼花都快盛不下了。”
　　“那也多谢你的笛声伴奏，才让歌声这么打动人呀。”
　　“我说过，我们是知音。”
　　蓟子陵在东方漠、月白脸上一一刮过，问：“为何不见轩王？”
　　“他呀——”夏蓝猛然想起自己算是非法出府，忙说：“他在府里有些事要处理，就没出来，你别告诉他我来了这里。”
　　“哦？”蓟子陵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为何不能让轩王知道？难道你是瞒着他出来的不成？”
　　“当然不是，他只是不知道我来这里，以为我在将军府里呢。”
　　蓟子陵微显诧异地朝韩冰扫一眼，韩冰顿时尴尬得猛清嗓子。
　　蓟子陵笑着摇头，“你可真好本事，就连韩将军也能被你给拉下水。”
　　“这怎么能算拉下水，我们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不过就是出门小小玩乐一下罢了。”
　　“小小玩乐，轩王为何还不准？”
　　“哦，我的伤没好，他比较担心，所以不让我乱跑咯。”
　　蓟子陵眉睫一动，问：“你的伤势如何了？”
　　“你这不看到了，能吃能喝能睡，还能逛街、唱歌。”
　　“既是不错了？”
　　“那当——”话音未落，“嗖嗖”两声，两支带火的箭屿穿透纱窗而入。
　　“小心——”
　　“蓝儿小心——”
　　“皇上——”
　　“护驾——”
　　“东方——”
　　整座官舫霎时乱作一片，火箭不断射入，舱内火光漫天，一堆侍卫和韩冰全都挡在了蓟子陵面前，挥舞着长剑、甚至衣摆打落一支支破空而入的箭只。东方漠则挡在夏蓝和月白面前，高大的身躯将两人严严实实地拦在火箭射来的方向。
　　“少爷小心——”月白一旋身，“叮”的一声打落横向扫来的箭，离开东方漠的保护，与他齐肩而立。夏蓝也往前迈步，胳膊一紧，便被东方漠按回了身后。
　　“砰——砰——”天空炸开两朵绚丽的烟花，“皇上，护卫军马上就到。”
　　“嗯。”蓟子陵淡淡应一声，双手负于身后，冷静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和呼啸而来的箭雨。
　　“轰——”船尾炸开，船身剧烈晃动起来。
　　“皇上小心——”
　　“东方——”夏蓝猛地叫起来，转瞬人已经扑了上去，东方漠一歪，一支火箭从他的胳膊和夏蓝的肩部擦过，一股灼热的感觉袭来，来不及感知疼痛，夏蓝迅速用手拍熄东方漠烧着的胳膊，又三两下拍掉自己肩膀的火苗。东方漠也顾不上回头，反手将夏蓝紧扣于身后，另一支手迅速地化解着簌簌箭雨。
　　“轰——”又是一声，船身猛地倾斜，“皇上，船已经保不住，必须马上离开——”
　　蓟子陵朝夏蓝等人望一眼，冷静道：“全都下水，所有人分开往不同的方向跑。韩冰，你带着夏蓝跟我来。”
　　“是——”
　　韩冰一个跨马飞，来到夏蓝旁边，伸手将夏蓝拽出来，跟着蓟子陵的方向而去。
　　“韩将军？”“等一下，你带我去哪儿？”
　　“蓝儿——”东方漠感觉身后一空，背对着大喊道。
　　“夏姑娘，护卫军来之前，这是活命的唯一办法。”韩冰边说边将夏蓝拽着往舫的内室走。
　　“等等——”“他们怎么办？”
　　“只要你不在这拖后腿，他们自然有办法离开。”韩冰一句话让夏蓝闭了嘴。
　　“东方、月白你们小心——”夏蓝喊着，随着韩冰进了船舫内室。室内同外部一样，早已火光漫天，蓟子陵半蹲在地上，伸手旋转一把上半部着火的椅子的椅腿，四条腿分别往不同的方向旋转之后，倏地，地板出现一个一人直径的黑洞。“下去——”说着，蓟子陵率先跳下了黑洞。
　　夏蓝往黑洞瞧一眼，担忧地望了望外室的方向。“夏姑娘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夏蓝也跳下了黑洞，紧接着是韩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