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月(下)》不耙

12、第十二章

　　床上躺了半个月，夏蓝终于被批准下床，成了府里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件。而更大的事件接踵而来，先是蓟子陵到府探访，然后是韩冰日日打探兰姨的下落，弄得东方漠躲他如躲瘟神，最大的事件是，明阳国终于按耐不住，联合花国在边境结兵对大云国虎视眈眈，似要将日益壮大的大云扼杀于摇篮中，一场大战迫在眉睫。朝廷上下哗然一片，然而最令众人称奇的是，一向不理朝政的轩王，此次竟主动请命出征。皇上则力排众议，在林德与太后强势逼迫下，任命轩王为大将军、韩冰为副将，于五月十五出征边境。夏蓝得知蓟子轩要出征，也是惊愕不已，但最令她纠结的却非此事，而是那已失聪，并且失去味觉嗅觉的东方漠。

　　春末夏初，轩王府里早已绿树成荫、繁花似锦，阳光也不再虚伪，而是真真实实的耀眼而温暖。这一切对于夏蓝来说，却没有丝毫魅力。她再次害怕见到东方漠，尤其看见他食不知味、耳不能听的样子，就觉得是对自己的控诉。
　　“夏姑娘。”
　　夏蓝低头，一身素服的韩冰向假山走来，常年的沙场征战在他的脸上留下风霜刻痕和一条长长的伤疤，但那股自然流淌的浩然正气，却将他并不英俊的脸衬托得英姿勃发。自打夏蓝告诉他自己见过兰姨开始，韩冰便放弃了纠缠东方漠，改为日日来探她。夏蓝这才知道，兰姨的爹早已入古，而当年喂兰姨哑药，韩冰并不知情，只当是一般迷药，事后得知，悔恨不已，兰姨失踪后他便将一腔热血洒向战场，二十年来一直独身等候，只盼有一日能天涯再会。夏蓝感动不已，心里想，铁汉柔情便是他这样的吧。
　　“韩将军，你又来了。我都说一百遍了，别问我兰姨在哪儿，除非兰姨自己想见你，否则我不能擅自告诉你的。”
　　韩冰踱步走到假山下，仰头看着夏蓝，“今日我不是来问你茹兰的去处，只想听你讲讲她的境况，她生活得好不好？”
　　“真的？”夏蓝被他的真诚感动，“只要你不逼问我兰姨在哪儿，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其实我真心希望兰姨可以跟你终成眷属，不过，你知道，一切要你们都心甘情愿才行。”
　　“这点我明白。”
　　夏蓝眯眼露出灿烂一笑，指指身旁的石头，“将军要不要上来坐？这样说话我脖子累。”
　　韩冰脚下一点，掠上假山，坐在了夏蓝旁边。
　　“将军，好身手！”
　　“过奖。”
　　“呵呵”夏蓝手撑着下巴，“你想先听什么？”
　　“那就说说茹兰的身体？她现在都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
　　“好叻——”“兰姨呢，身体非常好，你知道嘛，兰姨可是女中豪杰，武功超高的。就是拜你们所赐不能讲话，其实我听东方讲兰姨的哑疾是可以医治的，但她自己不愿医，也不知道为什么。”
　　韩冰神色一黯，目光飘向遥远的天际，“茹兰是在恨我，恨我亲手将哑药灌给她喝，恨我不顾她的意愿，要拆散大公主和东方大侠。当年是我愚钝，一心只想保护茹兰，却不知伤了她心中最为看重的情谊。”
　　夏蓝拍拍韩冰的肩膀，安慰道：“将军别难过，兰姨既恨你，就说明心里仍然在乎你。她若明了你这份情谊，一定会原谅你。”韩冰感激地一笑，笑容淡化了岁月的风霜，也柔和了刚硬的线条。
　　夏蓝转回头，“我们继续——兰姨每天呢就做做家务，有时候也会上山采药，但是很少，大多时候，她都喜欢静静地呆在房间。兰姨非常喜欢东方，简直当他是自己儿子一样宠爱，不过东方那家伙确实很讨人喜欢，呵呵。兰姨最喜欢吃糖醋排骨、鸡油笋片，我去了之后，就爱上我做的拔丝山药、芒果汤圆、咖喱海鲜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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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姑娘？”
　　“嘘——”夏蓝躲在韩冰宽大的肩膀后面，小声道：“好像是子轩回来了，千万别让他知道我上假山，不然我晚上就死翘翘了。”
　　“谁晚上要死翘翘了？”
　　夏蓝一抬头，东方漠满眼含笑地站在面前一座假山上，俊朗飘逸，白衣胜雪，墨发随意地束于脑后，高大挺拔的身姿屹立在石林上，将原本黯淡的假山也增亮几分。
　　“东方漠，你站那么高干嘛，还穿一身白，嫌目标不够明显吗？”夏蓝瞄瞄已经穿过回廊，离假山越来越近的蓟子轩，压低声音嚷道：“快走开，要么就快点躲过来！”
　　东方漠食指在唇边一按，一副“了解了解”的表情，轻飘飘地飘到两人所坐的地方，这块低矮的石头，被旁边高耸的山石遮挡，将三人严严实实挡在里面。
　　“别说话，等他走了再说。”夏蓝继续压低嗓子道，东方漠对他打出一个OK手势，跟她一样，俯着身子，藏在石头后面。韩冰一脸尴尬，“夏姑娘？”“嘘——”夏蓝做个禁声的手势，趴低身子，一副作战姿态。
　　好一阵，感觉蓟子轩的脚步远去，夏蓝对两人做一个ok手势，又坐回原地。韩冰表情悻悻的，尴尬之极，对两人奇怪的手势更是不明所以。
　　东方漠了然地坐下来，对着韩冰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蓝儿教我的，这样表示好的，可以；这样呢，表示停住；这样，表示胜利，成功；还有这样，就表示我鄙视你！哈哈——”说完，和夏蓝哈哈大笑起来。
　　“手势竟然可以表达如此多的意义，若是用在作战上，必定大有裨益！”韩冰眼放光芒道。
　　“那当然了，其实专门有军事作战的手势的。我曾经参加过CS野战游戏，学过很多作战手势，作战时非常管用。”
　　“色…诶是野战游戏是何物？”
　　“呃…”“就是一种模拟的军事作战的游戏。”
　　“夏姑娘说的东西韩某闻所未闻，实在不懂。”
　　“呵呵，也…没什么。就像你们上阵打仗前的演练，不过更真实，将与敌作战的情况完全真实地呈现，让你体会真实的作战感觉。差不多…就这样。将军如果对这些东西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韩冰站起身，“如此，便多谢夏姑娘。”
　　“将军客气了。我不过玩玩闹闹，能真的帮得上你们才好。”
　　“韩某有信心，夏姑娘的才华必定能对我军大有帮助。”

　　两人约好第二日见面，韩冰便回了将军府。夏蓝望望东方漠，心下矛盾又翻涌上来。
　　“蓝儿，明日是降琼节，想不想出去逛逛？”
　　“降琼节？有什么好玩的？”
　　“降琼节是除春节，大云国最热闹的节日，相传是迎接花神将琼花种子散落凡地的日子，因此这一日，人们都会用琼花妆点服饰，通宵高歌庆祝。”
　　“可以唱歌？”
　　“对，夜晚在江岸有对歌的比试。”
　　夏蓝眼睛一亮，心下跳跃起来，总算找到件有趣的事情做。“我要去，要去。”
　　东方漠见夏蓝雀跃的神情，心里化作一片柔情，“好，明日我带你去。”
　　夏蓝竖起大拇指弯两下，笑眯眯道：“教你一个新的手势，这样表示谢谢你，东方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