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猱》薛文旧

9、第九章

　　“啊……周妈妈……”韦贞拂开沾湿在脸上的碎发，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呜咽了一声，“我做了个噩梦……你……”
　　后面的话周妈妈没听清：“小姐说什么？”
　　邢妈妈点着灯，从外间倒了水来：“方才丑时一刻，小姐喝些姜茶散散惊吧。”
　　韦贞两手困着杯子，双目无神的复述了一遍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山陵崩。”

　　天还未明，雄鸡飞上树梢，阴冷的风裹挟着丧音传遍金鹊城。
　　皇后娘娘驾崩了——
　　享有诰命的贵人与袭爵的王侯慌乱间赶往皇都。
　　又被持剑发疯的帝王赶了出来。
　　车驾间淌下血迹，一滴一滴被冻在雪上，红色的窟窿连成小路。

　　韦贞在周妈妈迅速的动作下被套上丧服，随着滁太妃与赵王妃一道进了宫。
　　身侧妇人呜呜的哭着，韦贞低下头，在自己腿上狠掐了一把。她没见过敬贤皇后，但无论是出于对权威的恐惧或是对长者的尊敬，她都应该跪在这儿哭一场。
　　“母后——母后啊——”已逝皇后留下的孩子挣开了几个宫人的束缚，伏去棺木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韦贞是见过她的，康陵公主——孙文巩。
　　韦贞那时年岁尚小，住在胶东韦家，与几个还未长成的表兄姊一同养在舅母身边，舅母管着一大家子，又要应酬外务，往往直到府里落了锁才有时间教导下面这些小辈，因此她幼年大半时间都在与表兄姊们玩乐，即便没有朋友也不觉得寂寞。长公主府邸在费城，距胶东仅有半日的功夫，她膝下丹蒙郡主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为选伴读一事专设了个宴，韦氏也在被邀之列。
　　舅母原先没想着让家里孩子去选什么伴读，但帖子已经到了家里，不去便是落了长公主的面子。舅母想到韦贞，这孩子年纪与郡主相仿，虽说一定是选不上的，带过去交几个朋友、长长见识也是件好事，于是事情就这么被定下了。
　　赴宴那天，周妈妈特意给韦贞挑了一身儿衣裳，桃红和天水碧的纱飘逸灵动，倒还真显得她纯善起来。
　　“阿贞？”舅母摇着团扇迈过门槛进了小厅，“可收拾好了？”
　　韦贞接过周妈妈递来的惟帽，跑过去：“好了，舅妈。”
　　舅母一路上都在叮嘱韦贞：不要随处走动、不要随意说话、不要招惹郡主……
　　韦贞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只好奇外面的同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马车一路行至永福街便不动了，公主府的管事迎过来：“贵人，前方车马禁行，请在此地停驾。”
　　左右几步路的功夫，韦贞与舅母下了马车，环顾四周，净是些紧随着家长的小儿小女。
　　笑脸盈盈的女使引着两人到了一静堂：“赵夫人，请移步客厅。”
　　赵夫人点点头，同韦贞嘱咐了几句，留了两个嬷嬷给她方才随侍者离开。
　　女使看向韦贞：“小贵人们都在茂园游戏，奴婢带您过去。”

　　女使走在前面，带着韦贞绕过一个侧院。
　　朝院中花窗看去，是未见全貌的山水景色，韦贞还未来得及感慨景色，便见一红色的身影蝴蝶般掠过，再看去时旋过的裙角便没了影。
　　那是谁？
　　韦贞正想着，前面沉默了一路的女使停下了。
　　“韦小姐，我们到了。”
　　“呃……多谢，多谢。”
　　“小姐不用紧张，赵夫人那边不会太久的，您可以四处看看，花园的景色很美呢。”女使笑着，与韦贞告别

　　韦贞和两个嬷嬷进了茂园，此处花开的正好，一丛丛笑闹着。白瓣碧蕊的、长丝垂展色艳欲燃的、面色粉白形态娇羞的，各处鲜妍煞是好看。
　　往里面走去，许多公子小姐已经玩在一起。韦贞不常出门，更遑论交友一事，见到的各家小辈大半不识得。几个要好的女孩子拉着手，一边叽叽喳喳说着话，蹦蹦跳跳的到远处去了。
　　韦贞觉得无聊，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加入哪边的意思。正当她打算就这么带着两个嬷嬷游园时，那红衣女孩儿再次出现在眼前。
　　绰绰约约的乱花繁影中，女孩儿身穿红裙灵动翩然，她足尖轻轻用力，那精致的绣球便高高飞起来，带起一串串清脆的笑声，她身边围了一圈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们笑闹着叫她再踢个花样儿出来。
　　韦贞看着她，那女孩儿似有所觉，偏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韦贞。

作者有话说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