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紫陌看花

4、第 4 章 只是他们最

　　只是他们最终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那年冬天发生了很多的事，先是周子轩回到了B市，用他自己的话说：“在一座小城市里早九晚五地上班，过几年娶妻生子，蝇营狗苟，这日子一眼能看到头。”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望着陈念目光灼灼地说：“人就是贱吧，有些东西，失去了之后才知道珍贵，这不又回来找你了！”
　　陈念毫不犹豫地把他拒之门外，理由是，你贱你的，别拉上我，姐没有你的日子好得不得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周子轩很受了一番打击，不过还是不死心，他和几个同学合伙在大学城租了个写字间，代理通讯器材，倒也做得风声水起，就是时常喝得酩酊大醉后半夜来敲她的门，出于公共良知和人道主义，陈念不得已把他让进屋里，只丢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回到卧室把门反锁上再不管他死活。
　　然后就是情人节那天，罗小苏在朋友圈里发一张图片，大束灼灼玫瑰旁边一双交握的手，那男子的手长得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均匀，只是手腕上带着一个不甚清晰的牙印。
　　陈念没想到自己当时咬得那么狠，以至于半年过去了，那个牙印还没有完全消除。
　　下面写满了祝福，有人说：“就知道你们早晚会勾搭在一起！”
　　“贺谦这万年光棍终于脱单了，可喜可贺！”
　　还有眼尖心细的问：“贺谦手腕上那是不是牙印啊，怎么看着口味有点重啊！”
　　贺谦回道：“疯狗咬的。”
　　下面还有人回了一个暧昧的表情，“是够疯的！”
　　疯狗陈念只是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坐成了一尊孤独而冰冷的石雕。
　　她茫然地想，原来，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梦，梦醒了，她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8
　　回到S市后，陈念参加过几次高中同学聚会，贺谦与罗小苏基本上都是一起来的，席间更是有说有笑，亲密得很。
　　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弱不禁风，好像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陈念和罗小苏之间的关系就渐渐疏远了，贺谦横亘在那里，成了两个人心里一道看不见的槛。
　　好在陈念从小人缘就好，走到哪里都不会冷场，自会有人同她嘻笑怒骂打成一片，只是一顿饭下来，她的心却仿佛飞过了一片沧海，脸上带着笑，骨子里却生出了无边的荒凉，面前的菜肴，没尝出半分滋味。
　　年前最后一次聚会，有人问贺谦什么时候和罗小苏办喜事，贺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着急。”
　　罗小苏调侃地看了陈念一眼，笑着说：“就是，在座的还有连男朋友都没有呢，我们着什么急！”
　　陈念那晚喝高了，罗小苏提议要和贺谦一起送她回去，她用力拍桌子叫道：“不用你们可怜！不就是男朋友吗？姐不缺这个，这就叫来一个让你们瞧瞧！”说完便打电话给一个以前追求过她的同事。
　　此君长得很帅，就是有点风流，因为不是自己的菜，又不在一个部门，陈念至今也没记住他到底是叫林子安还是林子寒，此君虽早已移情别恋，但作为同事，江湖救急的道义应该还是有的。
　　之后陈念就完全断了片，再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在自己家床上。
　　陈念后来问林子安：“我当时是不是很失态、很丢人？”
　　那人眯着一双桃花眼思量片刻，笑道：“还好吧，要说失态，你那两同学可比你失态多了，也不知道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人都仿佛被雷劈了似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尤其那男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这回轮到陈念被雷劈了，她愣怔了半天，想得脑仁疼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最后只是茫然地望着林子安。
　　林子安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你还是去问他俩吧，我赶到时就你们仨在那儿。”
　　9
　　陈念纠结了一个周末，最终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最坏的真相不外乎她向贺谦表了白，拉着他的手哭诉：“贺谦，这么些年我一直爱你，你不要娶罗小苏了娶我好不好……”或者像高中时那样，不忿就同他拍案叫板：“怎么着，你不是爱过我吗？我已经如你所愿来爱你了，你再爱我一回能死啊？！”
　　爱都爱了，人也丢到姥姥家了，大不了以后同学聚会她不去了，躲着他俩总行吧。
　　那天晚上，陈念都躺下要睡了，贺谦突发来的一段语音信息，让她在十分钟之内必须赶到S大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否则后果自负。
　　强硬的语气令陈念十分不爽，心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德行，你不就是仗着老娘喜欢你吗，拽什么拽！
　　气归气，她最终还是换好衣服乖乖出门了，他要笑就笑吧，他事业有成也好，结婚生子也好，可他还是贺谦啊，像纯白的月光，带着一点郁郁寡欢的冰冷，安静地滑过她漫长而忧伤的青春，曾经只为她一个人默默地皎洁。
　　远远地，陈念便看见贺谦立在路灯下，长身玉立，风姿翩然，目光却深沉地盯着私房菜馆靠窗的一对男女，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冰冰的寒意。
　　陈念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对男女正浑然不觉地说笑着，各人面前放着一份甜点，偏生不好好吃，你喂我一口，我再喂你一口，俨然是一对举止亲密的情侣。只是那个男的看上去有点眼熟，待看仔细时，陈念心说难怪眼熟，原来是林子安这厮。
　　陈念冲贺谦扬了扬眉问：“你晚上的把我叫到这儿来是什么居心？看他们卿卿我我?”
　　贺谦冷哼一声说：“哪里，我更想看到你去扇那男的一巴掌，然后再和那女的互撕。”
　　陈念没有说话，心想：“我口味可没那么重。”
　　贺谦终于把目光移向了她，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陈念越发心虚。
　　贺谦却突然笑了，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他说：“那个男的不是某人的男朋友吗？这男朋友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快就跟人跑了。而且，他当时给了我一张名片，我记得他好像不叫林子安，而是林子寒。”他笑得更灿烂了，“你这女朋友当得也忒不合格了，连男朋友的名字都没记住。”
　　陈念轻轻“哼”了一声说：“我知道我那天喝多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不过我全都忘了，你和贵女友要笑话就尽管笑去吧！”
　　贺谦却突然不笑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淡淡地说：“我和罗小苏之间不像你想的那样……”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他叹了口气说：“那年冬天，我曾经去B市找过你，火车到的太晚，没给你打电话……”
　　陈念只觉得心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他接着说：“但我还是去到你住的楼下转了一圈……”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你一定想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地址的，因为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个并不难，认真看你的朋友圈就会找到，那里记录了你所有生活的点滴：你窗外大厦的夜景，楼下的面馆，马路对面的鲜花店，还有小区门口火红的枫树……找到你住的小区并不难，更何况我还在小区里遇见周子轩，他喝多了，没认出我来，更不知道我一直跟着他……”
　　贺谦看见那个男人敲响了陈念的门，灯亮了，陈念披衣走了出来，头发微微蓬松，脸上带着刚刚睡醒的惺忪，笼在一团昏黄的光晕中，像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她皱皱眉，不满道：“你又死哪里喝酒去了，拜托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明天还要上班……”
　　语气中的熟稔令贺谦心里渐渐发冷，他站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看着陈念将那个喝醉的人让进屋里，关门，熄灯，将寒冷和黑暗都关在了门外。
　　贺谦还记得那天夜里冷得刺骨，满天寒星，灯火寥落，他从陈念的小区出来，没有回预定的宾馆，而是在B市大街二月的寒风中，漫无目的地一直走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