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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5
陈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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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一直觉得她和周子轩的感情就像一瓶劣质香水,前调芳香腻人,浓烈得让人发晕,之后就变质成了一股怪味,一言难尽了。
热情过后,两个人渐渐发现彼此的想法总不在一个频道上,她觉得他任性得像个孩子,心粗得像下水道,即便是对人好也完全凭自己喜好,get不到她的点上,周子轩觉得她不可理喻,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还不满意,你这女人是不是太矫情了!
所以毕业那年,看着周子轩背着行囊返回南方老家时,她心里虽然有一丝怅然,更多的却是解脱般的轻松。而且她那时刚刚签了B市一家很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那点稀薄的离愁很快被对新生活的向往给冲淡了。
刚入职场的小菜鸟陈念很是过了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被前辈们支使得团团转,还好她长得漂亮,嘴又甜,很得人缘,日子过得虽然忙累却也很充实。
就在她的生活一点点步入正轨的时候,最疼爱她的外婆突然去世了。
陈念的父母在她很小时就随同亲戚去国外做生意,她是跟着外婆一起长大了,所以,在她的生活中,外婆是她最亲的亲人,只不过外婆在她上大学后就搬去北京近郊和舅舅一起生活。
六神无主的陈念在火车上被人顺走了包,她只得打电话向在政法大学读研一的贺谦求助。
贺谦被她的样子吓着了,不但借给了她钱,还立刻请了假,从师兄那里借了辆车,连夜便带着她奔赴几十里外的舅舅家。
整个送葬的过程对陈念来说都仿佛做梦一样,她笑着向每一个劝她节哀的人点头道谢,全程没有流一滴眼泪,整整两天,不哭不闹不吃也不睡,贺谦试着让她吃点东西,她也乖乖地吃了,只不过吃完不一会儿就吐了。
回去的路上,贺谦用保温水壶灌了一大壶加了盐和糖的温水,捏着陈念的下巴给她灌了几口,虽然过了一会儿还是吐了,还好这东西吸收快,不至于一点功效没有。
于是贺谦开一段路就给陈念灌一次,一来二去,陈念终于给他灌得心头火起,抢过水壶二话不说把剩下水全都浇在了他的裤子上,转身就要下车。
正好一辆大货车飞速地从他们旁边擦过去,贺谦突然火了,不由分说便把她死死地按回副驾驶上,任她拼命挣扎,就是不放手。
贺谦按着她,声音不免有些气急败坏:“陈念,你是不是找死?!”
陈念不说话,狠狠咬了他一口,贺谦疼得“嘶”了口气,骂道:“你属狗的吗?还咬人!”手上劲却一直没放松。
贺谦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低声说:“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失去亲人过?老实坐着!再闹就把你扒光了绑车顶上开回市区,让你死之前先丢一圈人。”
陈念终于成功被贺谦给气得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骂他:“你他妈会不会安慰人,简直没人性!”
她哭得伤心极了,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细瘦的肩膀不住地抽动,把贺谦的心哭得一牵一牵地疼,他有些手足无措,抬了几次手要给她擦眼泪,都被陈念打了回去。
贺谦实在没辙了,笨手笨脚地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把她的头硬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有个依靠,陈念终于不反抗了,就这么哭着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嗡嗡的引擎声和呼呼的风声在耳畔回响,车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四野,有微弱的月光自云层后面透出来,整个世界都安静极了,仿佛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她和贺谦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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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长一段时间,陈念一直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她当时在北京遇到困难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罗小苏而是贺谦,罗小苏当时也在那里,要知道,她可是陈念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难道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贺谦于她而言是比罗小苏更亲近更可靠的存在吗?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悄悄地撕开个小口子,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念的思绪会忍不住穿过几年的时光,去回望与贺谦朝夕相伴的高中生活。
她记得贺谦总是喜欢买和她同款的东西,同款的原子笔,同款封面的笔记本,同款的水杯,以至于她总是弄混,其实到最后,她也弄不清楚自己手里正在用的到底是自己的还是贺谦的。
她一直抱怨,他不只不改,还变本加厉。
以前只觉得这人奇怪,现在想来不禁莞尔,原来,他只是想留下点什么在她的身边,或者留下她的什么在自己身边。
所以当贺谦打电话催她还钱时,她明明有钱还是鬼使神差地哭了一通穷,说自己已经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了,月末发工资一定连本带利一起还,结果贺谦旧账没收上来,又给她打一千块。
陈念偷偷地笑了,这人明明就是关心她才打电话给她,偏偏以催债为借口。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陈的念的事务所经常要针对一些企业收购做资产评估,有一些经济纠纷虽然有专门的法律顾问可以咨询,可是陈念作为一个新人,尤其是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实在不方便打扰别人,于是就去骚扰贺谦。
贺谦作为正在读研的学生,对实务不甚熟悉,可是法律法规却是烂熟于心,虽然不能药到病除,却也能提供一些很中肯参照。
贺谦常常在回答完陈念的问题后半个小时,会再打电话给陈念做一些相应的补充,陈念知道,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到家,如果没有,半个小时候后还会有电话。
有一次,陈念突然感叹说:“我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了,真希望等我们老得走不动的时候,还可以这样聊天。”
那边突然沉默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陈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以为她已经说得这样直白,他应该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就在她叹了口气准备挂电话时,他却突然说:“就你这生活方式,天天熬夜吃泡面,能不能活到老得走不动都难说。”
陈念翻了个白眼,好吧,她差点忘了这人一向以怼她为乐,不过这次她没有回怼,只轻轻笑了笑,道了句“晚安”,声音温柔得如三月里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