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紫陌看花

2、第 2 章 后来关于贺

　　后来关于贺谦的消息陈念都是断断续续从罗小苏那里知道的，他们都在京城读大学，走的自然比别人近些。听说贺谦大二下学期就拿下了英语六级，主修法律的同时又辅修了一门经济学，一毕业就可以拿双学历……
　　说起这事，陈念当时的男朋友周子轩还百思不得其解地和她讨论：“造物主为什么会创造这一类物种，高考都结束了，他还这么苦大愁深地跟自己过不去，活着有乐趣吗？”
　　陈念一直也忘不了大三的五一假期，罗小苏来陈念的学校玩，后面气定神闲地跟着一个人。
　　贺谦凝视着阳光下陈念灿烂的容颜，脸上有过一闪而过的恍惚，随即嘴角牵了牵，轻轻地说：“嗨，陈念，好久不见。”
　　陈念也微笑地望着他，真的好久不见了，久到他最后留在她心里的震撼早已被时光抚平，久到那些关于他们的谣言已经湮没在记忆的海洋，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陈念带他们去了去郊外的森林公园游玩，一路上贺谦都很沉默。
　　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去远处的一条小溪里趟水玩了，陈念累得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直喘气，她和周子轩的背包里放了很多零食和饮料，非常重，又一直都是她背着，更难受的是，她新买的这双鞋子有些磨脚后跟，一路下来，磨出一个又圆又大的血泡。
　　正在捶着腿的时候，一枚创可贴突然递到她面前，那个人看也没看她说：“走路都不利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身不遂呢！”
　　陈念微笑着接过那枚创可贴，这语气，这感觉仿佛又回到高中时代，竟莫名有些亲切。
　　贺谦望着远处溪边和一群人玩水嘻闹的周子轩，突然说：“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陈念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贺谦接着说：“你们两个人，一个南方一个北方，又都是独生子女，想过毕业后的去处吗？”停了一下，他突然说：“他不适合你，你的这份感情没什么前途可言。”
　　陈念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口气哽了半天才上来，她没好气地说：“要你这么说，人活着也没什么前途可言，因为终点左右都是个死，难道现在就不活了么？”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最后贺谦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顺手拎起陈念那个又大又沉的背包抗在了自己肩上。
　　在送他们回去的车站，罗小苏悄悄对陈念说：“怎么办？我本来想带贺谦到你这儿散散心，他心情好像更不好了。”
　　陈念奇怪地问：“散什么心？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罗小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贺谦他爸下个星期要再婚了……”
　　陈念有些惊讶：“啊？他爸和他妈什么时候离的婚啊？”
　　罗小苏犹豫了一下说：“你和他初中不是一个学校，你可能不知道，他妈在他初三时就过世了……”
　　陈念说不出话来，她茫然地回头望着不远处排队买票的贺谦，那个清瘦的身影看上去那么遥远那么孤单，她的心蓦地有些疼。
　　陈念酝酿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安慰和鼓励的话，她默默地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挑得都是最贵的，把它们一股脑地塞给贺谦。在列车启动后给贺谦发了一条信息：我们都长大了，长大了就不得不独自去面对一些事情，不过别难过，我们失去的那些东西，它们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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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之后，陈念下意识里是想躲着贺谦的，可是他们离得太近了，他在S大教书，她在那附近上班，仿佛一抬头，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贺谦对再一次见到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还是那幅不冷不热的样子，看她不顺眼时依旧会损她两句，结账时皱着眉把她买的冰镇饮料换成常温的，还不忘加一句“你痛经好了吗？”
　　陈念立刻咬牙切齿地飞出两记眼刀，想就地把他剁了。
　　收银小妹憋着笑的目光不住地在他们之间逡巡，俨然把他们当成了一对情侣。
　　若换作从前，陈念顶多骂他一句“有病”。可是现在的她，就像一只脾气暴躁的猫，一捅就炸毛，贺谦说她一句，她立刻有十句话在那里等着他，偏激又不讲道理。
　　从便利店出来后，她越想越气，就那么站在大街上，把所有旧账都翻了出来，控诉贺谦这么些年对她的恶行，还说到她高二那年下晚自习被贺谦推了一下，头正好撞门框上，起了个大包，气得一宿没睡好觉，结果第二天的期中考试考砸了。总之，他就是见不得她好，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可谓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她对他简直讨厌至极。
　　有些事贺谦早忘了，还插不上嘴，听到最后，他只是愕然地望着她，目光有些黯然，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陈念只觉得一股没来由的委屈自心底缓缓地升腾上来，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泪水随之夺眶而出。
　　她讨厌贺谦吗？是的，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那么讨厌他，他学业有成，爱情美满，事业顺利，每天还有一群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妹子围着他老师长老师短地叫。而自己的生活，却还挣扎在冰河世纪，她想离他远点，他还总在她跟前晃来晃去。
　　可是陈念最讨厌他的原因，贺谦却不知道，那是她的秘密，她像个贼一样在心里揣了三年。
　　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也曾经爱过贺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