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养鱼的神尊大人》绝对不吃鸳鸯锅

4、第 4 章 “神尊

　　“神尊大人很认真。”况月弦打断玄清的问话，也让她剩余的话说不出来。

　　玄清的神色难得出现裂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教过寂月辞后，说她很认真。

　　“若是无事，在下先回东海了。”况月弦微微点头，玄清侧身让行，看着况月弦的背影走远，随即大步朝着神殿走去。

　　小仙娥看着玄清那疾步而行的模样，慌忙跑回主殿去寻寂月辞，可主殿没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神尊大人在何处？”玄清转瞬而至。

　　“小仙……小仙……不知。”小仙娥低下脑袋，大气不敢喘一下。

　　玄清扫视了一圈主殿，没发现寂月辞的身影，转身往外走，神殿有禁制外人不得展开神识，她只能靠双眼去寻找寂月辞。

　　寝殿也不见寂月辞，玄清细眉轻蹙，思绪万千，最后迈腿往藏书阁走去，眼底泛着隐隐的期待。

　　夕阳照进藏书阁内，窗边倚着一道身影，手里拿着玉简，嘴巴一张一合，时而低头看两眼，时而抬眸看向远处，神色颇为认真。

　　玄清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去，与她往日离开时带着的沉重不同。

　　她这次脚步轻盈，虽依旧端着仙尊的姿态，可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寂月辞不知道有人来过，等她有所察觉时，门口早已空无一物，蹙眉不解，她刚刚明明察觉有人，怎么一抬眼的功夫就没了。

　　罢了，还是先背律法吧，省得明日被况月弦收拾。

　　况月弦说她有救。

　　况月弦是第一个说她还能修炼神力的人。

　　况月弦是战神，她的话一定可信。

　　只是这种三分钟的热度，持续到日落，寂月辞身上那股懒散劲儿上来了，歪歪扭扭地坐在蒲团上，身子斜斜地依着书案，眼神开始呆滞，背到哪儿也不知道。

　　思绪早就飘远了。

　　况月弦回了东海深处的殿宇，她常年深入浅出，此番出去，也只是因为玄清亲自来请，更大的原因是寂月辞是晞玄的妹妹。

　　当年晞玄进入沧溟绝境前对她说过一句：若是你能回去，帮我照顾我妹妹。

　　她的确回来了，带着一身伤，从沧溟绝境中回来了。

　　夜里。

　　寂月辞穿过礁石迷宫，轻车熟路地来到秘境。

　　灵泉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条蓝色的人鱼正靠在池壁上，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蓝色的鱼尾沉在水中，尾鳍轻轻摆动，银白的荧光随着水波散开又聚拢。

　　“阿弦！”寂月辞几步趴到池边，声音里带着兴奋，“我跟你说，今天来了个特别凶的女夫子！”

　　况月弦眼睫微颤，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天界战神，况月弦，你听过吗？”寂月辞撇了撇嘴，“脸倒是好看，就是太冷了，说话像刀片子似的，扎得人生疼。”

　　况月弦睁开眼，墨蓝色的眸子映着池水的荧光，语气淡淡的：“那不是挺好的，严师出高徒。”

　　寂月辞一听这话，当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双手抵住脸，一脸忿忿的模样：“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我是帮理。”况月弦侧头看了一眼。

　　寂月辞鼓了鼓腮帮子，不吭声了。

　　她没办法反驳，因为阿弦说的是实话，况月弦很严厉，对于她一个法术不精，政务不勤的神尊来说，况月弦这样的老师可遇不可求。

　　沉默了一会儿，寂月辞见况月弦不说话，小声说：“我也没有说她不好，我以前也练过，真的练过，但我天赋不好，怎么都练不会。”

　　况月弦依旧偏头看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下来。

　　月光落在寂月辞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些细碎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看着那张脸上真实的失落，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明天。”况月弦听见自己说：“你好好去，万一那个夫子教得不好，你回来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寂月辞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但很快又暗淡下去，阿弦只是一条人鱼，她能有什么办法，八成是哄自己开心。

　　“嗯。”

　　“那你说好了。”寂月辞也不管真的假的，有人愿意哄自己，嘴角往上扬了扬，伸出手指：“拉钩。”

　　况月弦看着那根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手指，愣神了一瞬。

　　她活了数千年，从未跟人拉过钩。

　　但此刻，她缓缓抬起手，湿漉漉的手指搭上寂月辞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寂月辞打了个哆嗦：“好凉。”

　　况月弦想缩回去，寂月辞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寂月辞哈了一口气：“我给你暖暖。”

　　温热的气息落在况月弦的指尖，整个人僵住，那一点点温度从指腹蔓延上来，沿着经脉一路烧到心口，烫得她差点忘了呼吸。

　　寂月辞还在小声嘟嚷：“我还是给你加个暖阵吧，灵泉虽是温的，但你上岸后就会觉得冷。”

　　况月弦垂眸看着寂月辞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缓缓抽回手：“随你。”

　　“好。”寂月辞松开手，笑眯眯地说，“拉钩了，反悔的人是小狗。”

　　况月弦缓缓收回手，垂下眼：“……嗯。”

　　她把手沉进灵泉里，冰凉的池水包裹住指尖，但那点温度已经印进去了，水冲不掉。

　　寂月辞弯起眼睛，那笑容比头顶的月光还亮。

　　况月弦移开视线，盯着池水里的倒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明明已经回来深海龙宫，最后还是来了这秘境，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等她回神时，人已经到这儿了。

　　寂月辞已经起身摆出几个灵石，在特定的位置，用着自己那稀薄的神力启动，况月弦只觉得浑身一暖。

　　大抵是在深海住久了，就连这样的暖阵，她竟也觉得热得出奇。

　　待况月弦回神之际。

　　寂月辞坐在石凳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玉简，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起身往况月弦身边靠。

　　况月弦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半阖着眼睛，靠在岩壁上，细碎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寂月辞背得小声，偶尔磕磕巴巴，但是那蹙眉苦想的模样，无疑不在诉说她的认真。

　　秘境中潺潺的水声混着寂月辞小声背律法的声音，况月弦手肘撑着岩石，掌心托着腮，墨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半干的发尾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灵泉池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鱼尾不再摆动，安静地沉在水中，只有尾鳍边缘那圈银白的荧光还在明明灭灭，像深夜海面上最后一点磷火。

　　寂月辞背到第四十七条的时候卡住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那个“擅越仙凡之界者，削三千年道行”的条文，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觉得耳边的水声变轻了，抬起头，才发现阿弦睡着了。

　　月光从礁石缝隙中漏下来，落在阿弦的侧脸上。

　　寂月辞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的脸，之前她都不太好意思看阿弦的脸，但此刻阿弦睡着了，眼睛闭着，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倦意和笑意的墨蓝眸子被眼睑遮住，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鼻梁很挺，唇色偏淡，下颌线条利落，湿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肤色极白。

　　寂月辞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张脸跟况月弦真的有几分相似，同为水族，说不定真是亲近也不一定。

　　寂月辞蹙了蹙眉，下意识想凑近看个仔细，手里的玉简不小心碰到石凳边缘，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况月弦的眼睫颤了一下。

　　寂月辞赶紧坐回原位，把玉简端端正正捧在手里，假装在背律法，心跳得有点快，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明明她只是看了一眼，跟以前摸尾巴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况月弦没有睁眼，只是偏了偏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寂月辞偷偷瞄了一眼，见她又睡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简，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悄悄抬眸看了看

　　“擅越仙凡之界者，削三千年道行，重者贬为凡人，永不录仙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阿弦，但又不想完全安静，秘境里水声潺潺，混着她断断续续的背诵声，像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况月弦在睡梦中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只是寂月辞没有看到。

　　夜渐渐深了，月光从石壁缝隙中移走，秘境暗了下来，寂月辞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手里的玉简慢慢滑下去，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石凳靠背上，彻底睡了过去。

　　玉简从她手中滑落，快要砸中一旁石凳时，况月弦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条极细的蓝线，轻轻勾住掉在地上的玉简，卷起来，放在石桌上。

　　况月弦看着歪在石凳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寂月辞。

　　小神仙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看，脑袋歪着，嘴微微张着，月白色的长发散了一肩，银簪也歪歪扭扭的绑着头发撑，衣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脚上还沾着演武场的青灰。

　　况月弦看了她很久，不管是谁在外遇到寂月辞都无法将她同高高在上的神尊联想在一起，也难怪寂月辞不告诉自己她的真实名字。

　　灵泉池的荧光映在寂月辞脸上，明明灭灭的，指尖再次蓄力蓝线把寂月辞快从石凳上滑下去的身子扶正，在她背后垫了一块柔软的灵力垫。

　　做完这些，况月弦收回手，靠在岩壁上，继续看着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她想起白天在演武场，寂月辞推鼎推不动，掌心蹭得通红，眼眶也红了，却咬着牙没有哭，身为神尊，却没有神力，这些年寂月辞应该也不好过吧。

　　当年晞玄那句帮我照顾我妹妹。

　　她答应了，在沧溟战场上这话跟托孤没什么两样。

　　但她食言了，这么多年她没有去看过寂月辞，她以为寂月辞在天界，有那么多仙侍在侧，就算是没有神力也会过得很好。

　　她想错了。

　　一个没有神力的神尊，本人内心深处的苦楚，那双眼睛在听到自己说还能修炼神力时，忽然亮起，迸发出的希望，她怎么都忘不了。

　　寂月辞需要的是有人蹲下来，跟她平视，告诉她，现在没有神力没关系，你还可以修炼。

　　况月弦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苦笑，其实她也不知道寂月辞能修炼到什么程度，但引脉玉不会出错，寂月辞的神力就是被压制了。

　　这一夜，况月弦没有沉入池底，就这样靠在岩壁上，陪着那个睡相糟糕的小神仙，一直到天亮。

　　况月弦没有叫醒寂月辞，她想看看寂月辞记不记得自己卯时还得去练武场。

　　显然寂月辞忘记了，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揉了两下头发：“完了完了，迟到了……阿弦我先走了。”

　　那慌忙的脚步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继续往外走。

　　况月弦靠在岩壁上，尾巴还在水里一扫一扫的，眼底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待人彻底离开后，才缓缓从水中出来。

　　一道蓝色眩光闪过，况月弦幻化成人形，眉眼凌厉，嘴唇紧抿，不慌不忙地往外走，以寂月辞的飞行速度，她到的时候，这家伙估计还在天上狂奔。

　　况月弦想得没错，当她稳稳落地练武场时，寂月辞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