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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况月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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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月弦也不急,走到演武场边的石桌旁坐下,取出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晨光落在她玄色的衣袍上,将墨蓝色的发丝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入鞘的剑,冷而静。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天边终于出现一个歪歪斜斜的身影。
寂月辞的飞行术法一如既往地不稳,像一只被风吹歪的纸鸢,摇摇晃晃地往下落。
落地的时候脚步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演武场边的青铜鼎里,好险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脚,双手撑住鼎沿,喘着气抬起头。
况月弦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迟了。”
寂月辞张了张嘴,想解释昨晚在秘境睡过头了,但这个理由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夫子,自己夜里偷偷跑去她家门口喂鱼吧。
“我……路上风大。”
“风大。”况月弦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从神殿到演武场,你还需要飞来?”
寂月辞小脸涨红,她来时的方向也不是自己寝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袍,还是昨晚那身,皱巴巴的,袖口沾着灵泉的水渍,头发也只胡乱拢了一把,银簪歪歪斜斜地挂着,和面前一丝不苟的况月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去换衣裳。”况月弦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就在寂月辞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耳边再度响起况月弦的声音:“加练一个时辰。”
“啊?”
“迟到的规矩,昨日说过的。”
寂月辞认命往自己寝殿走去,很快换了身衣裳回来,走到场中央,扎下马步。
她的腿还酸着,昨天一个时辰的马步留下的痛感还没消,今天又叠上来,不到半盏茶就开始打颤。
况月弦站在三步外看着,抱臂而立,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寂月辞那模样,想到昨夜她背了一晚上,也背完那三百条,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翻开,不紧不慢地念了起来。
“天界律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仙凡有别,非诏不得擅入人界,违者削百年道行,再犯者削五百年。”
寂月辞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专心扎马步。”况月弦头也不抬,继续念,“第二百二十二条,天界仙众不得以仙力干预凡间因果,违者……”
她念得不快不慢,声音清冽平稳,和寂月辞昨晚在秘境里磕磕巴巴背律法的狼狈完全不同。
寂月辞一边扎着马步,一边听着她念,那些昨晚怎么都背不下来的条文,此刻从况月弦嘴里念出来,竟像是被理顺了的丝线,一根一根清晰地落进脑子里。
“第二百五十条,仙凡通婚者,需报天界宗正寺备案,所诞子嗣……”
况月弦念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寂月辞一眼。
寂月辞正听得认真,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演武场边的云海。
况月弦收回视线,继续往下念。
一个时辰的马步扎完,寂月辞瘫在地上喘气,浑身是汗,头发彻底散了,长发铺了一地,脑子还在不停地转,那些律法条文被况月弦念了一遍之后,居然真的记进去了不少。
“起来。”况月弦合上玉简。
“再让我躺一会儿……”
“背律法,昨日背到哪了?”
寂月辞闭着眼不说话,三百条她哪里背得完,况月弦垂眸看了她一眼,指尖生出一条丝线,把她从地上带起来。
“背吧,我听着。”
寂月辞知道自己逃不过,大不了就是受罚,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开始背律法。
奇怪的是,今天背得比昨天顺了很多。
那些条文像是被况月弦刚才那一遍念理顺了,她背到第四十七条的时候没有卡,一路顺畅地往下走,背到第七十八条才停了一下。
况月弦站在旁边听着,偶尔给寂月辞一点提示。
寂月辞背完一百条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她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但心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记住了一些东西。
“背不下去了?”况月弦明知她只背了这么多,但依旧面不改色地问她。
寂月辞又一次涨红了脸:“嗯……昨晚背着背着睡着了。”
况月弦自然知道她昨夜背到一半睡着了,还是她帮忙把玉简收好。
“罢了,去推鼎吧。”况月弦收好玉简,语气平淡。
寂月辞反而心里发虚,自己没有背到三百条,一点惩罚都没有吗?
本该觉得庆幸,现在反而希望况月弦责问两句,或者让她加练,这种毫无惩罚的情况,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等等。”寂月辞叫住她。
况月弦停下脚步,侧过头。
“你不罚我吗?”
“你很想被罚?”
“没有。”
“去推鼎吧。”
没得惩罚,寂月辞抡起胳膊,开始一点一点推鼎,比起昨日,鼎依旧是那个鼎,她也依旧推不动,但她的心态好了。
只要比昨日好,那今日就是有进步。
况月弦坐在石桌前,端起一杯凉茶,小小抿了一口,目光落到那个不服输的寂月辞身上。
那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那口鼎吃掉,但她的身形对比起那口鼎来说,更像是那口鼎要把她吞掉。
看着日头逐渐升起,寂月辞额头沁出的汗水,顺着脸颊一路流向脖颈。
况月弦撑着额头,半阖眼睛,看着像是睡着了。
寂月辞卸了力,手撑在膝盖上,刚喘两口,想再看看况月弦醒了没有,一抬眼就对上况月弦清冷的眉眼,带着一丝压迫。
“咕嘟……”寂月辞咽了咽口水:“我马上……”
“过来。”况月弦坐直身体,轻声开口。
寂月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着况月弦走去,故意离得远了些。
况月弦见状,也没反应,只是淡淡开口:“从此处往山下的主殿去,不许用神力,再回来寻我。”
“要做什么?”寂月辞问。
“跑步。”
“可我会飞。”
况月弦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寂月辞,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寂月辞认命般往山下走去,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况月弦的声音:“用跑的。”
“若是一盏茶的功夫没有回来,就接着跑……”
话还没落地,寂月辞脚步已经飞起,衣袂翻飞,跟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好不容易跑回来,况月弦没管已经气喘吁吁的寂月辞:“继续。”
“还来……”
“你超时了。”
“我都跟你说了,我会飞……”
“那你飞。”
刚上天,还未站稳,寂月辞就被况月弦击落在地,摔得结结实实。
“你做什么?”寂月辞连衣服上的灰尘都不顾了,三两步冲到况月弦身前,怒吼出声。
“继续跑。”况月弦没有解释。
寂月辞在天上飞,连最基本的攻击都躲不过,还想飞……
知道自己打也打不过,只能妥协往山下跑去,刚还觉得况月弦就是看着冷,面冷心热,现在她全部否定,面冷心也冷。
终于不知道跑了多久,况月弦才叫停。
“今天就到这儿,明日卯时继续,勿要迟到。”
起风了,况月弦的发丝被风带起,发带也随着风飘动,整个人站在光里,抬手随意一挥,那风竟半点近不了她的身。
而寂月辞撑着膝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仰起头看着况月弦,如果她出生就拥有神力,她也能如况月弦这般肆意。
目送况月弦走远了,寂月辞再也撑不住彻底倒下,躺在偌大的练武场上,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天边月色升起,小仙娥迟迟不见寂月辞回来,找到练武场来。
“神尊大人。”小仙娥忽然出现,让寂月辞回过神来。
“什么时辰了?”寂月辞从地上坐起来问。
“快到亥时了。”
寂月辞一听时辰,立马跳起来,就往山下跑,小仙娥跟在身后:“玄清仙尊……”
话还没说完,寂月辞就已经不见人影。
玄清没有等到寂月辞,小仙娥那支支吾吾的模样,玄清又怎么会猜不到怎么回事,目光一转,看向东海的方向。
往前走了两步,准备亲自去抓寂月辞回来,可一想到这两日寂月辞如此乖巧,只是在休息时间去东海看看自己养的鱼。
也罢,由她去吧,天界之中也无人陪她。
东海,秘境。
况月弦再一次来到灵泉,轻车熟路地把自己放入水中,靠在岩壁之上,等着小神仙的到来。
月色升起,况月弦听着洞口传来的声响,知晓人已经来了。
入水往深处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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