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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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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将雪从医箱里取出一把铜剪子来,浇上烈酒消过毒后就要往谢无扉左臂上被血粘成一团的袖子上招呼。谢无扉眼疾手快将他手一按,凄惨道,“能不能别剪了,我就这一件完整的衣服了,你这一刀下去,我这左手边就要成半袖了。”
桓将雪不紧不慢地把手从谢无扉干燥温暖的手心下抽出来,把剪子搁在一边,又拿出消过毒的镊子来,冷声道:“自己忍着点。”
卸下裂开一条缺口的臂甲,镊子小心地将被血浸透的袖子从伤口上撕下来,谢无扉猝不及防,疼得“嘶”吸了一口凉气。一眨眼又跟没事人似的,还自顾自地把血袖卷上去了,方便恒将雪处理。
谢无扉手臂上的血口至少有半寸长,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但还是丝丝地往外渗着血,手的主人看似漫不经心地屈腿坐着,东瞧瞧西看看,但受伤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在桓将雪的细心处理下颤抖,显然是很疼的。
桓将雪瞥了他一眼苍白的脸色,没开口说什么,但手下的动作越发轻了。谢无扉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对着桓将雪叠起来放在桌角的信纸努了努嘴,“你刚刚在写什么呢?神神秘秘。”
桓将雪正给他的伤口上撒药粉,闻言眼都不抬一下,没理他。谢无扉倒也没恼,自己将右手伸过去,两根手指捏着那纸唰一声的抖开,凑在烛灯旁要看个究竟。
只见上面用端正的笔迹记着一些士兵们的名字,谢无扉扫了眼便心下了然,这是之前经历的与西蛮战争中阵亡的将士们的名字。前几天还在谢无扉面前谈笑风生的活生生人,如今都变成了一些生硬的字迹,被记录在纸上。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即便是已经见过无数伤亡的谢无扉看到这些,也偶尔会回不过神来。
好在伤亡不大,被谢无扉控制在很小范围内。谢无扉垂下眼,屈起右手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道,“上面说拨下来的军费,怎么都拖过了半年,还没到吗?”
桓将雪在给他包扎,修长的手指捏着纱布绕了三四圈,最后灵巧地打了个漂亮的结,他抬起眼,闻言摇了摇头,“说是什么路上耽搁了,还没到。”
谢无扉沉默着把袖子放了下来,指腹间还有黏腻的触感,他随手捻了捻,将身上的轻甲卸了下来,挂在了一旁。
坐下来时桓将雪稳稳地斟了一小碗酒,推到他手边。谢无扉侧身屈腿坐着,左手手肘撑在矮桌上,他用右手端起碗,抿了几口,从桓将雪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能清楚地感觉到,谢无扉在生气。
桓将雪想着,也抿了几口酒。这酒有些呛嗓子,又辣又烈,但到底还是让人全身都暖了起来。火盆在地上自顾自地烤着,发出一些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光好像遥远地印在帐布上,外面有士兵们在小声交谈的声音。
良久,才听见谢无扉嗤笑道,“这朝中乌烟瘴气,有钱谁不想来分一杯羹,怕是再过一年,军费也拨不下来吧。”
桓将雪将酒盏搁在桌上,淡声道,“还是看上面那位的态度。那位就没什么打仗的心思,朝中又是主和派居多,听杜副将得来的消息说,那位甚至打算把四公主殿下送去西蛮和亲,开通茶马互市,西蛮那边态度不明,蛮世子这几天蠢蠢欲动,不排除突然进攻的可能。”
谢无扉一听,嗤道,“西蛮那边要真那么好说话早干什么去了?那世子就差没把吞并中原的想法写在脸上了。朝中那些人他们拿士兵们的命就不当命吗?要是这边没这群士兵顶着,真要打进城去,他们还不是屁滚尿流地等着死?”
桓将雪没说话,谢无扉也只是发泄一番,没打算听他的回答,自顾自沉吟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有老爷子管着,谢家还算富庶,明天我修书给老爷子让他拨点银两给我,到时候让杜洄带着这名单,先把就近的家属抚恤了,毕竟都是兄弟们。”
桓将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明天我代笔罢,桓家也还没落魄到那个地步,也尽量出点力。你受伤不轻,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写好了便把书信送去杜副将军那,他自有定夺。”
谢无扉冲他一笑,算是默充了。
桓将雪瞅着他,缓缓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