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回客》Cypressn

9、第九章

　　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形地消失了，受限在椅子上的身体佛失去了某种禁锢，谢无扉动了动身体，坐直了些，直视着她美艳的脸，道“既然您是渡回客，那姑娘能否帮我一个忙？我已被失忆之苦折良久，还望姑娘助我成为渡回客，找回记忆。报酬什么的一定让姑娘满意。”
　　妘嫊听着，笑了一下没回答，她又吸了一口烟，半仰着头看烟雾消散，过了好半天，她才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你现在也没有一丁点儿关于他的记忆吗？”
　　谢无扉被问得一头雾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他是？”
　　妘嫊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谁，你就当我不曾说过罢。”说着，她从半倚着美人榻的姿势坐直了，盯着谢无扉的脸，“你开口，我就帮，好歹是旧情人呀，哪有不帮的道理？”
　　她笑着，凑近谢无扉，一只素手捏住了谢无扉的肩。谢无扉下意识要挣脱但立马又镇定下来，看着妘嫊的动作。妘嫊轻声道：“你可准备好了？”
　　谢无扉无意识地绷紧下颌的肌肉，他直视妘嫊的眼睛，“准备好了。你来罢。”
　　妘嫊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随即举起了那柄精致的烟枪，递到唇边深吸了一口，谢无扉想问些什么，却见妘嫊吐出一口缥缈白雾来，谢无扉眼前随即一黑，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意识好似被拉进了冰海里，寒冷刺骨。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几段从未见过的画面，不多时，便不省人事地晕了过去。

　　像是被冰水临头浇了一遭，浑身都只觉得寒冷，谢无扉不觉打了个寒噤，凑入鼻端的是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谢无扉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是坐在青楼里那个精致美丽的房间里了，而是孤身站在一望无际的边疆大漠边缘。
　　往远一瞧，一轮落日远远地嵌在一条蜿蜒不绝的浅河的尽头，河对岸堆着十几具尸体。远处孤零零的几棵草木燃着野火，黑烟腾腾。身边一匹黑马打着响鼻慢悠悠地走到面前的浅河边饮水，偶尔抬头看它的主人。
　　谢无扉瞥了马一眼，捻了捻左手的手指，却感觉指间有种潮湿的黏腻感，不用抬起手看也知道是在流血。钝痛从左臂蔓延到全身，谢无扉知道自己是受伤了。他自顾自地笑了笑，看着快要吞没在河里的落日，抬起右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呼哨，在河边饮水的黑马抬起头来，踱到了谢无扉身边。
　　意外地，明明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过这段记忆的谢无扉，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此刻的自己要干什么，往哪走。
　　谢无扉并没有骑马，只是拿右手抓住了马首边的缰绳，牵着它往不远处的军营走去。
　　那边支起了几十顶军帐，有士兵们燃起了火堆，给即将入夜的大漠带来些许亮色，远远瞧一眼，倒显得几分壮观。
　　又捻了捻左手手指，谢无扉把受伤的左手藏在身后，马蹭了蹭他的手，谢无扉拍了拍它，牵着它往军帐那边踱去。
　　士兵们支起了大锅，煮着米粥，里头点缀的是肉块。谢无扉杀了几匹从蛮族那里掳来的奄奄一息的战马，割了身上的肉分给将士们，马肉虽然柴，但总比的没有的吃要好。
　　几十口大锅蒸气腾腾，谢无扉随手把马拴在一个行军帐门前的木桩上，悄咪咪地从人群后面过去，几个眼尖的士兵见到他，欲喊大帅，谢无扉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像是为了不惊扰什么人似的，悄无声息地模进了帅帐。
　　哪知帅帐里有人，谢无扉做贼似的被逮了个正着，他直起身子，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抵着嘴唇咳了咳，觑着帐中央坐在矮桌后的人。
　　那人身着一袭素衣，肩上披着一件薄裘，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狼毫笔正伏案写着什么，见谢无扉进来，抬起一张冷冷的脸瞅着他，目光落在谢无扉背在身后的左手上。
　　“干什么去了。”那人把笔搁在笔架上，低头把刚写的什么东西三两下折好。谢无扉右手解下腰间的行军水壶扔在桌上，人快走几步倒在了硬榻上，左手支在身后，半抬起身子看那人，答道：“饮马去了。”
　　那人半侧过身子看他，桌边点了一道烛灯，把那人冷冰冰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那人觑着他，漂亮的眼里是很不满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谢无扉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挂着一块的一看就是谢无扉亲手刻的玉牌上，上头刻着三个笔画锋利的楷体：桓将雪。
　　谢无扉往后仰了仰身子，闭上眼，问道，“那些伤兵情况怎么样了？”
　　桓将雪捞过谢无扉扔在桌上的行军水壶，往里加了些薄洒，扔在地上的火盆里热着，他缓声答道，“都处理过伤口，暂时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的手，饮马时候被马咬了？”
　　谢无扉顿了顿，嗐了一声，知道再藏下去没什么意义，他把手从身后抽出来，借着灯光一打量，满手的干血，看着骇人。谢无扉不甚在意笑了笑，“有十几个胡子躲在河岸那边，打算等天黑了夜袭吧。藏的不够精，我去饮马的时候看见了。”
　　“所以呢？受伤了。要是我不问你打算一直藏着吗？”桓将雪轻飘飘地笑道，看的谢无扉却更骇得慌，“军营里是没有军医吗？”
　　“有！谁不知道桓军医，那是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啊！”谢无扉心觉不妙，一骨碌下了榻，轻飘飘坐在了矮桌对面，把伤手往桌上一搁，冲他笑眯眯道，“有劳军医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封面是我和我朋友俩人合作完成的，感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