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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从小时候说起:那个时候在同龄人中,我们家的生活条件算是比较富裕的。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别人家还用着十几块钱的塑料板凳,我爸就已经从外地定制了一套价值近十万的真皮沙发安置在了家里的客厅。我依稀的记得那个真皮沙发是个米白色的,当时我爸托运到家,我妈妈看到这个颜色还说不好打理。我爸拍着胸脯说“人家售后说了,三十年内免费上门护理”。他们后来倒是也来了一次,再让他们上门的时候,店铺没了,工厂都联系不上了。它刚到家那天,我看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发着光的乳白色的真皮沙发,我抚摸着它就像是真真切切的摸到了人的皮肤一样,嫩嫩滑滑的。
      沙发刚放在客厅的前些天,我爸十分爱惜它。爱惜到每次看到我往上面坐的时候,他总是心头一紧、眉头一皱,一副心疼坏了的样子。倒不是心疼我,是心疼这个宝贝皮沙发。我从沙发上下来后,他都要趴在我坐过的位置前盯很久。仔细检查它的每个细节,生怕这个贵重的家伙会有什么损伤。也因为这个真皮沙发我可没少挨过骂。
      也正因为它高昂的价格,让当时小小的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了炫耀我们家的这个宝贝真皮沙发,我特地隔三差五的组织着同学和小伙伴们来我家参观,让大家一睹它的真容。带领他们参观的过程中,我万分骄傲。滔滔不绝的阐述着这个乳白色真皮沙发的来历及用料,并着重强调了它昂贵的价格。当然里面有很多内容都是我夸大其词胡乱诌的。反正我当时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宣传我们家有个价值10万的真皮沙发。
      所以从这也的确不难看出我们家当时的经济状况吧。按道理来说,我那时候应该也能跟电视剧里的千金大小姐一样:每天穿着华丽的礼服,身边少说也得有一个保姆阿姨伺候着,然后过着令人羡慕的富裕又幸福的童年生活。可人往往在满足物质需求的时候,就不甘于过安稳的平淡生活了。他们就非得在平静的水面上打两个水漂,甚至还要搅浑再抽干。
      从我们家的成员结构就能看出,我们家里有非常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再加上我爸的恶习,致使我的童年一团糟。
      酒蒙子——我爸就是妥妥的酒蒙子。
      自打我记事以来,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喝完酒之后打邻居,打完邻居打我妈。虽然他不打我但是会给我安排军训。没错,就是这么让人出其不意。他会让我站在客厅中间,再把我弟呢安排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看我“军训”。他还会让我报数,还不是1、2的两个数报。是按照数字依次向上递增。拢共就我一个人,很多时候我爸不让我停止,我就一直往上报。在外人听来可能以为我们家有一个连的人呢。接下来的项目就是让我头顶顶着书,挺胸、抬头、收腹踢正步。要是我踢的没有达到他的标准,他就让我头顶着书背贴着墙罚站。其实说来也奇怪,他压根没有参过军,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爱好”。也得“益”于此,班级里同学们因为坐姿不规范,费尽心思矫正弯腰驼背时,我的腰背就没弯过。
      也因为他酗酒的这个恶习,我们家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邻居就不用说了,三天两头找我妈算账。当然咯,受害者向受害者控诉显然无济于事。解决不了问题的同时还掀起了又一场腥风血雨。我妈也总是因为忍受不了我爸三天两头的家庭暴力,经常带着我弟离家出走,我就在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家中乖乖的等待着他们任意一方归来。
      有次我妈去到了我姑姑家,也就是我爸的姐姐家。整宿的哭诉,一一列举着我爸的“罪行”,可最后不管是事情还是我爸都没有得到解决。最后只能等到第二天酒蒙子醒了酒了回归正常,所有的恶躁才罢休。作为补偿他会给家里买很多好吃的,然后等看到我妈后给我妈一笔生活费。就因为这样我每次就期待他俩打闹完的第二天:我妈带着我弟东奔西走,而我面对我爸为了弥补买回家的一堆好吃的,独自欢快地胡吃海塞。那个时候我甚至希望他俩大打出手,这样我就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了。直到现在想起来我都很庆幸:幸好我妈带着离家出走的不是我。
      久而久之,我爸就从中找到了规律: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就这样屡试不爽。的确,这样的解决方式让我爸的胡作非为钻到了空子。
      不过细细想来,我爸好像有几次给的“甜枣”被我妈拒绝了。可不拒绝还好些,拒绝了的后果更严重:又是一顿毒打。更惨的是,我爸会协同我奶奶一起毒打她。这些事是我妈近几年,每年的春节一喝酒就借机哭诉出来的事。
      幸好我出生后没几天奶奶和爷爷就双双离世了。我为什么会用“幸好离世”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呢?我妈提到过他们说:我出生后,知道了性别的爷爷和奶奶就整天愁眉不展。他们一度认为我是个灾星。还说我妈生了个女儿让他们祖上丢尽了人,这也直接导致了我妈遭受爷爷和奶奶的非人虐待。我妈当时生完我身体虚弱的很。他们没有更贴心的照顾,反而连饭不给吃。他们做的饭也都做只够他们自己的份儿。我妈每天都要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自己做给自己吃。虽然只是些残羹剩饭还有一些剩下的快烂掉的菜叶子,但也至少能填填肚子。他们还把家里的大大小小的重活累活,一件也没拉下的全部甩给了我妈。
      这些还不够恶毒!他们甚至想对我这在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下毒手。看都懒得看我的他们,还要找机会把我毒杀掉——这些也是我听我妈说的。万幸的是,他们自己因为我是女孩这件事积攒了太多郁结之气,身体就跟着每况愈下了。没过几天就双双病死了。而他们说我是灾星的话,就这样成了真。
      看来,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了,老天自会做出正义的判断。
      我爸本来就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情节,自己父母又因“我”而死,我未来的日子也可想而知。索性我爸当时倒是有些人性尚存,放过了我却把矛头指向了我妈。他开始变本加厉的打骂我妈。我妈呢,本来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女人,她就把很多苦难的根源归咎于我。所以我从刚生下来就是大家的“不幸”,更是我的不幸。
      一个落后的思想就这样害了千千万万个本该幸福的家庭。而这个受害的主体则是千千万万个为了家庭无私奉献的女性。时至今日还是有很多地方还在延续着这样的苦难。
      第二年我弟不负众望的降生了,可即便这样我妈依旧躲不过被我爸毒打的命运。就这样年复一年的过着,有好几次我妈都动了轻生的念头,但又舍不得我弟,也就放弃了。
      我现在怀疑当时很多撒手人寰的女性,是不是也同样是因为遭受这样惨绝人寰的对待,才决然离开的。当时人们对她们流传的话都是:好好的人怎么疯了;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他们未必真觉得好好的,只是绝大多数人家的女性都这么被对待,习惯了就觉得“正常了”。所以才说她们“好好的”。
      而当时我妈也终于是不想再遭受这没日没夜、日复一日的家暴了。终于决心和我爸鱼死网破了。
      那天她到市场上买了一把锋利的大砍刀藏在了床底。准备行凶前她还特地跟我交代以后要照顾好我弟。小小的我以为这次她要自己离家出走了,懂事地点着头答应着。直到晚上在我爸要家吃晚饭前的时间点,她把本来就藏在床底的那把砍刀拿来出了,反复的研究着。我弟和我当时也在房间,看到了我妈这个举动当场就吓的哇哇大哭。我妈看着我和弟弟,就抱着我俩跟着哭了。说来也巧,我爸当晚应该是有和朋友鬼混去了,并没有回家。也就躲过了一劫。其实在我看来,我妈这么瘦弱的身体,还不一定是谁躲过了一劫。
      或许那天是因为漫长的等待渐渐把我妈的杀心一点点的消磨殆尽了;又或者是出于母亲这个角色对孩子的眷顾让她“迷途知返”了。
      第二天凌晨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的,我就被我妈吵醒了。朦朦胧胧的环境之下,我就看见我妈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个藏在床底的大砍刀避在了身后。她悄悄的走到了门口、扶着门框、伸出了脑袋四处张望,然后小心的走出了家门。我就看她的背影在漆黑的凌晨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也自这以后我也再没有看到过那个锋利的大砍刀。有几次我还好奇的去找了也没找见。
      我妈现在每每提起过去的事也唯独不敢提起这一起。她每次都会说当时我爸很疯,别人一般不敢惹他。因为他们都觉得我爸有精神病——当然不是真有。至少从医学上来说,他精神是正常的。
      我现在认为他这么反人性的做为是完全可以解释的。
      记得我爸提过他小时候不爱学习,还特别顽皮:爱欺负同学,还在课堂上捣乱,也把老师气哭过好多次。我爷爷奶奶也只顾得忙着家里的农活,根本不懂得也没空去管我爸的所作所为,在他们认为孩子每天只要活着就行了。多次通报我爸的恶行之下,我爸依旧我行我素。校方终于忍无可忍了,最后我爸的结果就是被学校勒令退学!
      我爸辍学后就跟他的狐朋狗友们早早地闯荡社会去了。这些种种就直接导致了后面我爸对任何人都是要打要杀,就多少有点无知者无畏的意思。
      除此之外,我对我爸还有一个印象就是——出手阔绰。尤其是对他的朋友们。他们常常走南闯北、花天酒地,家庭也并没有激起他们的责任心,不仅如此还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而这之中产生的费用也几乎是我爸“慷慨”买单。而我的小时候除了喝完酒打架的时候能看见到他,其他时间他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么看来他就像现在网上很多人想遇到的,打完人就给钱消灾的“土豪”。
      我爸的罪恶罄竹难书,要我说三天三夜也未必说得完。他就跟过去和现在大多数家庭里的父亲一样:完全失格,失格的我对外宣称我是单亲家庭都不足为过。
      但老话说得好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作恶多端的他因为自己的酗酒恶习,终于被老天狠狠的收拾了一把。
      那天他还照常跟几个朋友喝酒。从下午太阳落山喝到夜晚月亮爬到半空,他们这才恋恋不舍的各自回家。我爸当时已经喝的烂醉了,他还是逞强要骑着他的摩的回家。那些朋友也上前拉着我爸的车把劝说,可我爸爸是个极其逞能、好面子的人,他们怎么可能犟得过我爸。在我爸要武力威胁的情况下,他们就放手任由我爸去了。这不放手还行,这一放手,我爸便摇摇晃晃的跨上摩的、脚用力一踩油门、手拧着车把,一溜烟就掉到了饭店不远处的臭水沟里。我爸的几个朋友见状一个个也吓破了胆,张皇失措的连滚带爬到了臭水沟旁寻找我爸。我爸也是命大,得亏当时臭水沟的水被抽干了。我爸的几个朋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爸拖出了臭水沟送进了医院。晚些时我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也吓坏了,赶紧带着我弟去了我爸所在的医院。
      就这样我爸的摩的报废了,人也住了医院。期间我姑姑也带我去看过他几次。他的四肢和腰被绷带包裹着,可就这样他也不忘对医护人员大放厥词。
      两个月出院后,他的腰就落下了病根。只要他有剧烈动作腰部就刺骨的让他直不起来,因此他也迫于无奈之下收敛了许多。
      这件事让我们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我妈通过这件事免受了很多家庭暴力;其次我们家的经济也随着我爸不能再大肆折腾而遭受了重创,吃穿用度方面也相较以往节俭些;最后我爸也因为没有了慷慨的“钞能力”,失去了很多“朋友”。
      而这件事有时让我思考到底是福还是祸。或许在不同人的立场下就会有不同看法。毋庸置疑的一点,这次由于我爸自己酒驾酿成的悲剧对于他而言的确是祸,但是对于我妈和我们家、还有其他被我爸施暴过的受害者,加上如果没有这次车祸可能会新增的被施暴的受害者而言,这也许也是个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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