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我是真直女

2、第 2 章

　　　　商业中心空楼耸立之下，我手里攥着简历，脚下猛踩着路边的野草抱怨：
　　“真的服了，又没通过，这些该死的HR是不是想利用老子凑人头完成绩效，真烦啊啊啊啊”
　　老实说，我本人其实并不是很聒噪的人。但是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二次面试了，也是我这五天第12个面试公司了！我觉得我这个人运气太差了，真的生不逢时啊。人口红利没吃到，黑利倒是快把我喂饱了。不过，这也不完全怪这些公司，我不得不承认本人并没有绝对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优势。首先我的学历并不出彩，是个不为人知的大专；的确除了我人有点姿色外，也算是一无是处了。但是就现在的社会环境已经够用了啊，现在网络上充斥着的不都是有些姿色但大字不识几个的“年轻有为”的人吗？为什么有钱的，出名的不是我！我内心呐喊着。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我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句台词，中二地冒着火星。此时此刻我感觉浑身发热头皮发麻，我好像自己要变身了，状态良好的甚至想跟灭霸过两招！手里拿着的简历用力揉搓着俨然已经变成了一把装满弹药的加塞林（呵呵——视线以内寸草不生！），我环视着四周装模作样着。对不起了这个世界，由于你的有眼不识泰山，错把我这个沧海遗珠当顽石！害我在这人世上饱经风霜、备受折磨，我不会原谅你了！你我从此势不两立。怒火中烧之时，我把简历胡乱撕一通往天空用力一抛，顿时觉得大快人心。就好像前年高考的前一天，我和同学们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我们把高中三年的压力和痛苦伴着一页一页的书本和一张张的试卷撕的粉碎，使劲浑身力气向外撒。看着空中四散的碎纸片漫天飞舞地痛快之余，以为未来就稳了。
　　我站在高楼下热血沸腾的回味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句训斥。
　　“小姑娘，这片地我刚扫过！你能不能有点素质，你这还一片一片的让我怎么扫？”阿姨身穿黄色环卫工人的字样的马甲，左手提着垃圾斗，右手拿着扫把，皱紧着眉头威严地看上去像是当初问我要不要复读的班主任。
　　看着阿姨一副威风凛凛像是要为民除害的架势，我连忙道歉，狡辩说：“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姨，我刚才找半天垃圾套没找到”
　　“阿姨，我等下自己收拾……”我蹲下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刚撒的纸片话音未落呢。那边阿姨熟练的跨上了环卫三轮车卖力地踩着踏板匆匆忙忙地离我而去。好吧，只是教育我并没有想帮我收拾烂摊子。我看着一片片被我撕碎的纸片，就好像看到了现在支离破碎的人生。是的，在这自己制造的一次次的烂摊子之下我只能边收拾边艰难的匍匐前进。
　　实际上，我对于找工作这件事并不着急。但是穷困潦倒的我还在家里住着，这就自然有人替我着急了。
　　我收拾完纸屑后，大街上无所事事的逛了一下午。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其实从早上出去到现在，并不是真的很忙。但是要装做忙碌了一天的样子。因为我发现父母跟老板一样，是一刻也不希望看到你闲着的。总之，你舒服他们就不舒服。
　　为了防止和爸妈碰面后他们会对我无休止的盘问，进门前必做准备就是悄咪咪地做贼一般偷偷环顾四周。
　　深呼吸——入室第一目标：厨房，我妈的位置所在；第二目标：沙发，那是我爸的根据地。经过我缜密的侦查之后，“敌人”似乎并没有发现我。很好，一切正常，就是现在。我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家门，然后把脱下的鞋子轻轻的放在了鞋架上，踮起脚尖准备潜入房间。
　　“面试的怎么样？”厨房传来的这个质问怎么跟紧箍咒似的，攥紧我的脑袋让人头皮一紧。
　　“哦，过了。就是这个公司条件不好没有五险一金，我还要考虑考虑下，明天再去看看别的。”我不假思索的迅速回应。
　　事实上，无数诸如此类的谎言我已经对我家人用的不下其书了。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扯着谎，娴熟自然到看不出任何破绽，这也已经是我在这个家安全存活的必备技能之一了。
　　而跟我妈对完话之后也一定要保持动作快、准、狠，这是为了避免跟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老爸有任何眼神交流。很好，作战成功！趁机我迂回的逃到了我的安全地带——卧室。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今晚无风无浪的也算是过得踏实，就是没有吃晚饭肚子咕噜咕噜的闹革命。对不起了我的胃。因为不想跟爸妈有任何交流，晚饭我就谎称自己吃过了，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的是心理斗争，看作为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不为过。两句话没说完惹恼父母则是我的另一项技能，其实这么说不算准确，与其说是惹恼他们，不如严谨点说是他们事先就做好了生气的准备。
　　第二天天刚亮，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就霹雳乓啷的乱作一团。对面的主卧不紧不慢的声响一定是“皇帝出寝”了。今天我决定紧闭着房门假装自己已经出门找工作了，当然了，我并不担心会有人推开我的房门，因为印象里从小大到我的房门就没有被打开过。或许有？可能我忘了吧。
　　“是不是很后悔小时候没有把她送走？”
　　“哈哈哈唉，早知道当时下狠心把她送走了！”
　　“现在才这么想，晚了！”
　　……
　　仅一门之隔外传来了我生活至今听过最震裂三观的对话。
　　以往听到的都是他们对我的抱怨和指桑骂槐的话。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听到这么尖酸刻薄的心里话，我心里一时间难免是无法接受。我恼怒的感觉天旋地转，眼泪不受控的往外流。一切都不真实。心痛压着火气伴着眼泪往肚子里咽了又咽，像那种吃到鱼刺卡着嗓子里吐不出，然后这该死的鱼刺刺破喉咙直至心脏。
　　我应该现在就起床直面他们让他们难堪？还是继续假装不在？我不敢也不想再听下去了，我应该非常气愤的跟他们对峙吧，可我没有这种胆量也实在是找不出对峙的理由；我学业不行、工作也没有，还吃父母的住父母的，我就是寄人篱下苟延残喘罢了！我有什么资格对峙呢？
　　“咦——你还没起床啊？”突然我的卧室门被打开了，门口蓬头垢面的弟弟挠着脑袋看着我说。
　　我还在流着眼泪深陷在父母的对话中痛苦挣扎呢！为了保留做姐姐的颜面。我憋停了眼泪，调整好嗓音，假装无事发生镇定自若的说：“什么，正打算起床呢。”我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传入耳朵，抽泣着带着颤抖。心理上极力克制的，生理上还是露了馅。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行，我先洗漱了我等下还要上班，怕迟到了，你等下起床再洗吧。”弟弟打着哈欠敷衍的回了句，关上了门。
　　这家伙居然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卧室门关上了。我还正因为刚才悲伤难自控的狼狈模样感到颜面尽失呢。我算明白了，他看似是问候我，其实是提醒爸妈我还在家呢吧。这下好了，不得不面对了。我在床上挣扎扭曲着，身体格外沉重半天动弹不得，仿佛现在有个大手紧紧的把我按在了床上，就连呼吸也跟着沉得喘不上气。
　　几番挣扎之下，我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后，鼓足了勇气走向了客厅。看见了吃着早饭的老妈，我有些慌乱，脑袋里都是“我该怎么办”。纠结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嗯……今天早饭吃什么？”我掩饰着尴尬，眼神四处飘乎的问。
　　紧接着我妈也强装镇定地搭上了我的话：“哦呵呵，油条鸡蛋配着早市买的饼。”
　　可别小看我和我妈这段只是很平淡的简短对话，实际上我们双方此刻心中早已兵荒马乱。
　　再看“皇帝”呢？看到了我之后，一副“我摊牌了，不装了”，整个人趾高气昂了起来，他故意提高了嗓音：“你等下自己做点吃的吧，你弟弟马上上班迟到了，早饭留给他吧。”说完还不忘把桌面上的盘子往里推了推。
　　我瞟了眼早餐，摸着肚子假装吃的很撑的样子说：“昨天在外面吃得太多了，我本来就不饿，我等下出去饿了自然就在外面买点吃的了。”
　　然而诸如此类信手拈来的撒谎技能和不争不抢的“美德”，都是我想要生活在这个传统家庭深刻觉悟出的必备法宝。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我就出了门。
　　我空着肚子漫不经心地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今天上午爸妈的那番对话，心中不自觉地隐隐作痛。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一旦有点什么事对我除了挖苦就是怒吼。小时候我成绩下滑了，他们就念叨着别人家的孩子，然后劈头盖脸的把我一顿臭骂；长大了又提别人家的孩子怎样怎样的，然后又是对我一顿“妙语连珠”的输出。有时比起恨父母的谩骂，我更想把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给揪出来好好教训他：你这家伙自己偷偷好就行了，为啥老显摆出来祸害别人家庭。
　　而且我认为很多时候我的不好，也不能完全归咎于我啊！我现在的生活我还觉得绝大多数是他们造成的呢，我还想说：你看看别人家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