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么大个白月光呢》小纸鸢吖

5、第四章

　　“什么？认亲？”
　　来到沈府的第三天，沈斯年差点被雷劈。
　　“什么认亲啊？”沈斯年看着忽然到来的姜逐月，才从三天在沈家相安无事的侥幸中清醒过来。
　　“对，认亲！”姜逐月语气坚定，头发挽成飞云髻，梳的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串珠子，把玩着。
　　“夫人，这……”沈斯年不太懂。
　　“孩子，你进了沈家的门，该喊我一声母亲。”姜逐月站起身，比他还要高半个头，气场强大。
　　“我有母亲！”沈斯年虽然有些怕她，但是在娘亲这一立场上，他很坚定。
　　旁边的沐夕颜心一揪，站起来摸了摸沈斯年的头，“儿子，不碍事，夫人比你那个死爹要好，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就得遵守规矩，”沐夕颜看了一眼姜逐月，轻轻一笑，“况且，我信她。”
　　“於万斯年，受天之祜”姜逐月微笑着看着沐夕颜，“这名字可是沐小姐取的？”
　　“不，是我爹在世时取的。”沐夕颜想起父亲眼神间是藏不住的骄傲。
　　“你们这是在聊什么？”是沈怀云来了，他身后是沈纤凝和一个小姑娘。沈纤凝和姜逐月一样，身材高挑，那小姑娘才到沈纤凝腰，头发扎成两个小啾啾，垂了些辫子下来，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可爱极了。
　　小姑娘跑到姜逐月身后，乖乖地喊了一声“阿娘”，又在姜逐月的示意下，站在沐夕颜的身前，行了个标准的大礼，“知夏见过沐姨娘，愿沐姨娘身体康健，容颜永驻。”
　　沈斯年忽然觉得自己矫情了，明明之前和阿娘说好，来到了这里便要忍辱负重，要为外祖寻找证据。可他的气量却不如一个小姑娘，她都能自在地给沐夕颜行礼，自己却不能喊姜逐月一句面子上的“母亲”。
　　“知夏见过哥哥”小姑娘又来到沈斯年面前，他稍稍回神儿。
　　“二小姐多礼”沐夕颜到底曾是闺阁大小姐，微笑着扶起沈知夏，看向沈怀云时却没有好脸色。
　　沈纤凝看了一眼沈斯年，问到：“阿年身子可好些了，春日到底是寒凉了些，莫要再吹着冷风了。”
　　“多谢姐姐关心，我好多了。”
　　一番寒暄后，众人进了主屋。沐夕颜无视沈怀云坐到了主位上，姜逐月看见后无奈笑了笑，坐到了她旁边。沈怀云只得跟三个小辈们站一起，他不敢看沐夕颜，像极了一起听训的孩子。
　　“阿年，想必你娘亲也同你说过你以后是要生活在沈家的，天子脚下的京城里不像是你从前那般无忧无虑，但你放心我和你娘在也无人可以欺负你。所谓认亲，不过就是个过场，你是咱们家唯一的孙子，老太爷高兴，特地拿出了今年的新茶，邀请京中好友，也就是朝中大臣和其家属一起品茶，顺道给你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姜逐月缓缓开口，说完喝了一口茶。
　　沐夕颜没有说话 堂内一片安静。
　　“阿年，姐姐知道你与我们不亲，但是那日来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朝中局势多变，父亲又身为户部尚书，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所以即使你不愿，还请你在那天喊我娘一声母亲，莫要让人家笑话咱们。”沈纤凝站在沈斯年身边，看着他。
　　沈斯年没有回话，而是两步走到姜逐月和沐夕颜身前，慢慢跪下，喊了声“母亲”。
　　姜逐月不敢答应，倒是沐夕颜看了看儿子，笑道，“喊你呢，这小子可不会这么正经的喊我。”
　　“哎，乖孩子。”姜逐月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将沈斯年扶了起来。
　　“咳那个……我说两句啊”沈怀云似乎是下定决定般开口，他看了看姜逐月又心虚地看了看沐夕颜。
　　“原来你是活人啊”，沐夕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冷笑到，“我以为是死人呢。”
　　沈怀云摸了摸鼻子，心里想我还不是怕你扔东西砸我嘛。
　　他看了一眼沈斯年，眉眼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是沐夕颜为自己生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面对她时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一是因为不敢说，二是因为不能说。
　　“时间定在明日，今日尚早，凝儿带着弟弟妹妹去街上铺子里看看，想要什么随便买，记在爹帐上。”沈怀云笑了笑。
　　“去吧，不花白不花。”沐夕颜瞪了一眼沈怀云。
　　沈斯年看了一眼他娘，想让她一起去。奈何沐夕颜非要装死，招了招手就说自己困了，让所有人都滚吧。
　　最终结果就是姜逐月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去，沈怀云则在家里去和老太爷商量明日品茶会的事，毕竟时间紧迫，又是大事不可懈怠。
　　四人坐同一辆马车，沈斯年有些拘谨。沈知夏乖乖地坐在姜逐月怀里，沈纤凝今日打扮地倒像是大家闺秀，头发挽成了精致的流苏垂髫，只别了两支青玉发簪，脸颊两侧垂下几根发丝，本就消瘦的脸蛋多了些棱角。
　　“阿年，你看着我做什么？”沈纤凝注意到沈斯年悄悄地看她，便打趣道：“姐姐好看吗？”
　　“好看”沈斯年脸有些红，“只是上次看见姐姐和今日有些不一样。”
　　沈纤凝还未说话，姜逐月倒是先笑了笑，摸了摸怀里沈知夏的脸蛋，“你姐姐呐，怕是心不在京城，在草原呢。”
　　“漠北？”沈斯年不知道草原在哪里，他从生下来活动的范围之后城外的那座山。
　　“阿年，姐姐不喜欢京城，不喜欢在宅院里学那些琴棋书画。姐姐去过草原，我见过落日下的马群奔跑，鹰在长空遨游，儿郎们唱着高歌回家。”沈纤凝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是藏不住的向往，“所以阿年，你以后当咱们家的家主了，带姐姐再去一次草原好不好？”
　　“家主？”沈斯年指了指自己，“我嘛？”
　　沈纤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
　　天子脚下，尽是繁华。沈斯年随着姜逐月穿梭在各种铺子里，早已眼花缭乱。姜逐月给他置办了三身新衣服，沈知夏带他去了自己最喜欢的点心铺子，沈纤凝则带他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留梦阁。
　　“留梦阁”沈斯年看了一眼招牌，“这名字真有意思，为为什么要留在梦里呢？”
　　沈纤凝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阿年，梦里也会有星光，哪怕飘渺迷离，也是很多人想要去的远方。姐姐喜欢这个名字，而且很喜欢。”
　　沈斯年总觉得沈纤凝的眼里弥漫着些许悲伤，她温柔得体，哪怕是对第一次见的弟弟都可以关心备至。一杆红缨枪，英姿飒爽的马尾印在沈斯年的脑海里，那是她的骄傲。而今日的沈纤凝，走路稳当的衣服上的流苏都不曾过分晃动，眼神绵延无边，像是被雾气遮住。
　　伙计一看见沈纤凝，就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小包厢里，然后招呼跑堂的点菜。
　　“阿年，母亲。我和这里的老板是朋友，今日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若不是为了阿年的大事，我真想来上三坛桃花仙，咱们娘三今日不醉不归。”
　　“好啦，既然你熟悉这里，那你带我和知夏去一下净房吧，我摸着知夏的后背有些出汗，怕出门吹风发热，去给她擦一擦。”姜逐月看了一眼沈斯年，“阿年，你就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与旁人说话，酒楼里最是鱼龙混杂，母亲和姐姐很快回来。”
　　沈斯年点了点头，乖乖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刚好靠窗。闲来无聊，他就看着底下的小商贩和路人讨价还价，正打得火热。
　　“我本以为我们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小郎君。”
　　隔壁传来了声音，沈斯年才注意到这里的隔间竟然只是用屏风隔开。那人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谁？”他警惕地站起来，看向门口。
　　“莫怕，还记得我吗？”那人今日穿了一身红衣，马尾仍是高高束起，别着一支白玉簪。腰间系着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腿长肩宽，让人莫名有一种安全感。
　　“阿煜？”是那里提醒他沈家的阿煜。
　　“两日不见，小郎君变化很大。”阿煜走近了些，但仍旧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沈斯年问他。
　　“不对，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在这里？”阿煜问。
　　“别提了，我好像还真的是沈家人。”沈斯年叹了一口气，看见阿煜，他不知怎的鼻头有些酸涩，明明他也只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而已。
　　“我猜到了，你与沈尚书很像。”阿煜的声音很温柔，像一汪泉水缓缓地流进了他心间。
　　“明日家里要为我办什么认亲大会，我根本不想去，我就想和我娘生活在山里，做的傻子活一辈子。”
　　阿煜笑了笑，“沈家确实不是个好去处，可我刚刚听着夫人和大小姐似乎对你不错。”
　　沈斯年想起沈纤凝的笑脸，没有那么难过了，他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要学会该学会的东西，莫要让人欺负了去。”阿煜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子上，“若是你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找留梦阁掌柜，他会带你来见我。今日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你与夫人吃完饭早日回去，莫要经过自己的。”
　　说完阿煜便要走，沈斯年胆子一大，问到，“你到底是谁？”
　　“在你这里我就是阿煜。”他没有转身，回答完便走了。
　　沈斯年从窗外看下去，他接过属下递过来的斗篷，显得身材更加高大，上了马车，走远了。他拿起玉佩，之间上面刻了个“淮”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后，沈纤凝三人回来了。
　　三人开始用饭，沈纤凝边吃边和他讲着明日需要注意的。
　　沈府，朝颜苑。
　　人都走了，屋内只剩沈怀云和沐夕颜俩人，有些尴尬。
　　“你为何不去，离开了这么久不想去看看嘛？”沈怀云到底忍不住人，先开了口。
　　“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伤心地。”沐夕颜冷冷地回答，看了眼窗外的天空，有些落寞。
　　“为什么，你要让孩子姓沈？”
　　“你可别给自己带高帽，跟你可没有关系，我随便取的罢了。”沐夕颜起身，“你赶紧回去吧，我还不想看见你。”
　　沈怀云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眼沐夕颜眼底的乌青和消瘦的身体，愣了愣出去了。
　　“我多希望你刚说的是假话。”他自嘲般笑了笑，又对自己说，“算了我好像是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