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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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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沈纤凝问。
“大小姐,少爷他不让我们脱衣服啊!”是姜逐月专门给沈斯年挑的丫鬟落雪。
“姐姐们,我自己擦,我自己擦!”屋内,五个丫鬟围着沈斯年,上来就要扒他裤子,羞的他憋了一口气儿钻进了被子里不肯出来。
沈纤凝笑了笑,怕是沈斯年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小男孩害羞。
“好了落雪,你们出来吧,把热水和干净衣服留下。”她叫走丫鬟们,开始练功。
半柱香后,沈斯年从门里冒出来了一个脑袋,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凌乱。
沈纤凝停下动作,站在院子里,“怎么不去休息,还未到子时。”
沈斯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摸了摸鼻子,“我害怕。”他对沈纤凝有好感,不仅仅因为她处处细致的温柔还有她那股子正气。
沈纤凝道:“别怕,我就在院子里陪你。”
沈斯年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男人还要女孩保护。他强装镇定,走到院子里对沈纤凝说,“虽然我怕,但是我不能让你一个女孩保护我,你回去休息吧。”
沈纤凝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我练功陪你一样的。”
“真的不用,我想自己静一下。”沈斯年的眼睛红红的,或是因为发热显得像是覆盖了一层水雾,格外惹人疼。
沈纤凝想到她今日遭遇,或是还未缓解,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那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事你就喊落雪,我让她候在外头”沈纤凝嘱咐完便走了。
整个院子顿时安静了下来,沈斯年才得以仔细观察一下。他特意跑到门口看了一下,这个院子名朝颜。院子不大但是很雅致,最大的房间在中央,他刚刚睡在西边,门前是一片池子,上面零落地飘着几根水草。池子旁边有架秋千椅,院子里有很多花盆,不过现在三月看不出是什么花。
沈斯年到秋千椅上坐下,开始思考。不管如何,他和娘亲已经来到了深府,命运已经有了变化。沈斯年想到阿煜对他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关于深府的事情。他现在就成了深老太爷孙辈唯一的男孩。说起来还是有点作用,想必这些年外头对于沈府这辈生不出男丁早已有所非议,且沈老太爷执念颇深,自己倒成了一个筹码。
想起阿煜,沈斯年有些恍惚,虽不知那人为何要对他说那些话,但是他能看出出来阿煜没有恶意。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再相见,他记得阿煜喊那个大皇子哥,莫非他也是皇子?
忽然吹来一阵冷风,让他有些清醒。沈斯年看着空中残缺的月亮,叹了一口气儿。
“娘说我长大了,那我的命也太不好了,刚长大就要面对这些。”虽然没心没肺地活了这些年,但沈斯年也不是软柿子。沐夕颜泼辣,他从小见证娘亲和邻居吵架,在沐夕颜的眼里,哪怕是神仙皇帝也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记得六岁那年,山里猎户老王看他娘的眼神越来越下流,沐夕颜拿起斧头差点劈了猎户的下半身,五六个男人都拉不住。自然以后,他们也只敢在背后说沐夕颜不检点,泼妇之类的话,本以为沐夕颜会忍,谁也没有想到沐夕颜直接挨家挨户骂过去,那么多难听的话从她那张貌美的脸上说出来,嚼舌根的人又恨又没有办法。长得比不过,背后说人家还被人家当面骂,自己又骂不过。
这些年沈斯年耳濡目染,表面上看他像个二百五,可他心里精着呢。谁也不能欺负了他和娘亲。
在秋千上一坐就是一夜,晨光破晓时,墙外有了些动静。
沈斯年立马坐起来,走到门口,是娘亲回来了。
“娘!”沈斯年扑过去抱住沐夕颜的细腰,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在勇敢之前,娘亲的怀抱是他最后的底气。
沐夕颜似乎很虚弱,眼底泛青。她伸手摸了摸沈斯年的脸,“你这臭小子,真没出息换了个地方就下的睡不着了?”
果然,娘还是那个娘,沈斯年心里想。
“娘,我担心你。”沈斯年讨好地蹭了蹭沐夕颜的脖子。
“阿年,娘有些话要给你说。”沐夕颜语气正经了些,沈斯年意识到她接下来会解释这一切,便收起笑脸将她扶到了屋子里,给她倒了些热水。
喝了一口热水,沐夕颜缓缓开口,“儿子,不瞒你了,娘昨晚在沈家的祠堂里跪了一晚。”她似是很不甘心,说出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蹦一样。
“娘”沈斯年眼尾瞬间红了,这些年娘何曾受过委屈。
“儿子不怕,娘跪的这一晚换来了你的嫡长子身份,我跪的甘心。”
沈斯年不解,“可是娘,你不是说过咱俩在山里自由自在地多好,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沐夕颜到底还是疼儿子的,摸了摸沈斯年毛绒绒的碎发,“
“儿子,以前在山里娘也以为咱们很好,很幸福。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千辛万苦逃离的地方,最终还是要回来,还连累了你。早知如此,在你懂事时我就该告诉你这些事,希望现在也不算晚。”
沐夕颜拉起沈斯年,一同坐到旁边的书案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夕颜”,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纸吹了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笑。
“娘是晚上出生,那夜家里墙角的夕颜花都开了,你外祖说那些花在月光下美丽极了,像是传说里的小精灵,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因此,你外祖为我取名夕颜,我十四岁时,你外祖做了太师,当时的太子是个极好的人,待我如亲妹妹一般。因为与太子亲近,咱们沐家当时也是门庭若市,朝臣都想要巴结咱们,那阵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说到这里,沐夕颜脸上尽是笑容。
“可是啊,命运就是如此,有时你过的越好,它就一定要你摔个大跟头。我十六岁生辰那年,也是夏天,我和你外祖母在家里学琴,满心欢喜地想要展示给你外祖看,却传来了太子谋反的消息。那一夜反复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官兵冲进咱们家里,踏碎了我和你外祖母贴心培育的鲜花,杀光了平日里陪我玩耍的家丁,甚至当着我的面糟蹋了容貌姣好的婢女,你外祖母气急攻心,竟直接就走了,而我再也没有等到你外祖父回来。”沐夕颜说到这些时,已然很平静了,沈斯年心里忽然刺痛,无数个午夜梦回,多少次见证那一晚才能在说出这些事时这么平静。
他看见了不一样的娘亲。
“后来我进了京城里最大的青楼醉云阁,遇见了沈怀云。他就是个混蛋,我那时还不接客,老鸨想要我的第一晚卖出一个好价格,沈怀云砸了五百两黄金,老鸨经不住诱惑还是让我提前接客。我宁死不从,他告诉我可以帮我再见一次你外祖父,就是在刑场上,我没有办法只得答应。那一晚他并没有碰我,而是和我吟诗作对,就这么持续了半个月,我终是没有见到你外祖父,他老人家死在了大狱里。我看出来沈怀云是真心,他也告诉我愿意娶我为妻为我赎身,我便接纳了他,就有了你。”
沐夕颜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是他骗我,他原来早就成婚了还有一个女儿,我一气之下和他断了联系。本想在醉云阁里慌度一生,却发现怀孕了。我拿出沈怀云之前给我的珠宝字画,把刀架在了老鸨脖子上最终赎身。”
“儿子,你可知道那是娘第一次握刀。”
沈斯年一直以为娘生来泼辣,可当这些旧事被她平淡地说出来他才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娘亲。
“娘,那我们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沐夕颜笑了笑,眉心舒展,“不愧是我儿子,这些年我努力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将他放下。可是今日姜逐月一番话提醒了我,我不能护你一辈子,再说你外祖父和太子殿下死的不明不白,我终究要讨个说法。”
沈斯年点了点头,“娘说得对!”
“傻孩子,你不怪娘害的你掺和进这些破事?”
沈斯年忽然蹲在沐夕颜腿边,眼神坚定的开口,“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咱们娘俩曾经打遍山中无敌手,区区京城再危险我也不怕!”
啪—
沐夕颜狠狠拍了拍沈斯年的肩膀,差点把亲儿子魂拍走,“不愧是我的儿子!”
沈斯年站起来,准备给沐夕颜倒水喝,此时天已经大亮,日头还未出来。
沐夕颜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眉心又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