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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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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那人姜沈斯年扶好,才退开两步,“事出紧急,无意冒犯小郎君。”他耳朵有些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谢谢你,不然我今天又要被我娘打了。”沈斯年拍了拍胸口,按下躁动的心脏。
相对无言,清风拂面,俩人都有些许尴尬,然后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个,我记得你。”那人先开了口,“你和沈尚书是什么关系啊?”
“尚书?”沈斯年从小没有读书,娘亲只教他诗词歌赋怎么读,也从来不跟他讲别的事儿,教他的都是些斗鸡摸鱼抓蛐蛐儿。
“尚书是什么?”沈斯年是真心发问。
“啊”那人似乎有些惊讶,“沈公子是我朝户部尚书,也就是管钱的。”那人细心解释。
“哦,难怪他和他夫人看起来都亮亮的,金子和珍珠差点闪瞎了我的眼睛,原来是管钱的。”沈斯年道。
“那么你和沈尚书是什么关系呢?我二哥说你们很像,或是父子?”
沈斯年有些动气,“他才不是我爹!”他声音越来越大,嗓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就像小孩子吃不到糖有些委屈但是又无奈。
“对不起啊,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沈家可不是个好地方。”那人看沈斯年生气了,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
“哼”沈斯年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一副谁的话也不听的样子。
那人额头上都有了些细碎的汗珠,亮晶晶的。
“你到底是谁?”沈斯年问到。
“我叫阿煜”,他说话时神情很认真,耳朵却越来越红。“我只是想告诉你,沈家就是龙潭虎穴,不可牵扯太深啊。”
沈斯年:“怎么说?”
“你可知沈老太爷?”阿煜问道,“算了你连尚书是谁都不知道,我直接告诉你吧。沈老太爷就是沈尚书的父亲,沈尚书是沈老太爷唯一的嫡子。”
“所以呢?”沈斯年嘴上问到,心里却想着我管他谁呢,谁也不能让他和娘亲分开。
“沈老太爷早年间是西南地区的一个土匪头子,后来战乱四起参了军,骁勇善战,最终官至禁军统领,还曾救过先皇的命。先皇瞧他勇武,却还是一身匪气,那时我朝重文轻武,便将当时礼部尚书之女蒋柔嘉嫁与他。蒋小姐的文采在当时那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俩人婚后一年多就生了沈大公子沈尚书,也就是今日那位。本以为是一段佳缘,谁知孩子满月宴当天,沈老太爷竟又抱回来两个儿子,只比大公子小了十几天。老太爷说是自己喝多了不小心犯了错。众人皆以为蒋小姐不会在意,谁家相公没有个三妻四妾,可谁知蒋小姐大怒,要与沈老太爷和离。后来又查出来,孩子其实是沈老太爷早年的相好生的,还要将那相好娶进家里做姨娘,蒋大小姐不堪受辱,去城外南山寺带发修行,直至今日。”
“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沈斯年睁着大眼睛诚心发问。
“若你和沈公子没有关系那就无事,若你们真是父子那事情就大了。”阿煜不紧不慢道。
“为何?”
“因为沈家这一辈没有男子,全是女儿。而沈老太爷是个固执的人,非要男丁不罢休,如今沈尚书和姜夫人育有两女,沈老太爷的两个庶子生的也都是女儿,甚至孙子辈也都是两个女儿。据说,沈老太爷如今还在纳妾,房中还不断的有新人。”
“咦”沈斯年有些嫌弃,“姑娘怎么了,他自己不就是姑娘生的吗?再说了,说不定这是他红心出墙的报应!”
阿煜笑了笑,“为何这么说?”
“娘说了,这辈子一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好,多一个人心就要被分走一分,可是心就那么大一点,哪里分的了那么多人呢?”沈斯年认真的回答。
“你……你和我娘说的话一样。”阿煜有些震惊,“每个字都是一样的。”
沈斯年:“那你娘一定也是一个好人,因为我娘就是好人,说这句话的都是好人。”
阿煜:“嗯,总之我就跟你闲聊几句,希望你不要入了这浑水。”
沈斯年大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不过不会的!我娘说了我爹是太监,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什么尚书禁军的和我没关系。”
阿煜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终究不是自己能管的,只是看着沈斯年天真的笑脸,叹了口气儿,就道别离开了。
沈斯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这是除了娘以外的人关心他,虽然陌生,但是他很开心。
“阿煜再见!”他大声喊道。
阿煜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臂就走了。
沈斯年看着溪水里自己的脸,忽然使劲拍了拍,都拍红了才喃喃开口“我爹一定是太监!回家给娘做芥菜煮鸡蛋去,娘爱吃。”
回家后,屋子里的狼藉已被人收拾过了。沐夕颜穿好衣服,和姜逐月坐在饭桌上,沈怀云还是站在一旁,三人都眉头紧锁。
沈斯年一踏进门,沐夕颜就冲上来抱住了他开始哭。
他有些愣,不知道说什么,手却已经扶上娘亲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安慰她。
“阿年,咱们娘俩儿的逍遥日子恐怕要结束了。是娘对不起你,娘还是让你卷入了这浑水,咱们可能不能再逍遥下去了。”
沈斯年仿佛被闪电劈中,他忽然觉得在外头吹了些风有些头晕,或是今日发生的事情还是冲击太大,眼前一黑就倒了。
意识残存时,只听得见屋内三人都喊了他,娘喊得尤为凄惨,吓得屋檐下的燕子都弃窝逃了。
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晚上了。
沈斯年发现自己并不在家里,或者说不在他和娘亲的小窝里。山里的小窝只有一张小床,竹子做的,睡觉都会嘎吱嘎吱响。六岁之前他都和娘一起睡,后来慢慢长大,娘每天绣花攒钱给他买了一张槐木床,算命先生说他命里自带气运,反而需要鬼怪来中和。而现在屋里的床很结实,床头雕着精美的百鸟朝凤,光滑细腻,屋内散发着淡淡香气,闻着就让人安心。就连纱帐都是真丝,透过光一丝一丝,沈斯年还以为自己挂了呢,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些,就以为只有天堂才有。
“咳咳”
喉咙痛的似火烧一般,他下意识找沐夕颜,却发不出声音。下床找水腿也发软,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砰砰砰”有人敲门。
“谁呀?”他努力发出声音,哑的不像样子。
进来的是一个女孩,约莫十六七岁,头发由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头上像是出了汗粘着几根碎发丝。沈斯年一眼看到的是她手上那杆红缨枪,比人还高,枪身黑的发亮,枪头却如银色闪电,寒光闪烁。
“你醒啦?是不是还不舒服,我让丫鬟给你拿药去。”少女开口。
“你是哪位?这是哪里?我娘呢?”沈斯年头还是晕,还是很难受。看不见沐夕颜让他心慌,此刻他只想逃离。仿佛落入了猎人的陷阱,只有母亲温暖的怀里才能让他放下戒备。
“你别急,我叫沈纤凝,你应该叫我大姐姐。”说完话,沈纤凝将枪立在床边,给沈斯年倒了一杯热水,又将蹋扶到床上。才去门外喊来丫鬟,去厨房拿药。一切安排妥当,又折返回来,轻柔地摸了摸沈斯年的额头。
“还是很烫”好看的眉头皱起,她对沈斯年说,“你别急,沐姨明早就会回来,今晚姐姐陪你。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斯年第一次感受到娘以外的人关心他,有些不知所措,白净的小脸儿开始泛红,“为什么我娘现在不可以来陪我?”
“我也不清楚,这不是我可以问的事但你放心,我跟你保证,沐姨很安全,并且明早一定会回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吃药,一会让丫鬟们帮你擦擦身子再换一次衣服,沐姨明早才会放心,知道了吗?”沈纤凝语气很温柔。
沈斯年看着她美丽的桃花眼,说不出拒绝的话,况且在这里反抗也没用,哪怕是要逃跑也得等身体好一点。
丫鬟拿来了药,沈纤凝拿勺子自己先尝了一口,才重新舀了一点吹了吹喂他,一小口一小口,沐夕颜都没有这么细致,她总说大男人就是要拿起碗直接干了。
药很苦,可沈斯年心里很暖。喝了药又喝了些温水,嗓子舒服多了,起码可以发出正常人的声音了。
“谢谢你”他小声道谢。沈纤凝只是笑了笑,又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事,父亲母亲说你是我弟弟,照顾你是应该的。”
沈斯年想开口反驳,自己只是娘的儿子。沈纤凝接着开口:“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没关系,明天早上沐姨会跟你说的。我让丫鬟进来给你擦擦身子,好不好?”
太温柔了,很本无法拒绝,沈斯年没有意识地就嗯了一声。
关上门,沈纤凝长抒一口气儿,准备在院子里再练一套枪法。
“啊啊啊啊啊—你,你们干嘛扒我衣服?”
是沈斯年杀猪般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