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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沈斯年醒的时候全身发痛,腰部以下像被车轮子碾过,还有那个羞耻的地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倒吸一口凉气,才慢慢睁开眼睛。
      “哟,醒了。”
      慕容煜慵懒磁性的声音传来,将沈斯年吓了一跳。他现在对这声音极度恐惧,一晚上他都被这声音羞辱。
      沈斯年内心一片冰凉,本以为回来的是五年前那个尊重他,爱护他的慕容煜,谁知竟是个恶魔。
      “怎么不说话?”慕容煜冷冷地问,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跟你无话可说”,沈斯年一开口,才发觉喉咙也痛,像火烧甚至还有血的腥甜味。
      “哼,无话可说。”
      慕容煜忽然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掐着他的下巴,痛的他说不出话。让他更害怕的是,慕容煜眼神狠戾,眉宇间全是不甘和杀气。
      忽的、他又冷笑一声。
      “本王记得五年前你可不是这样啊,那时你恨不得粘本王身上,夜里在本王身下淫语不断,求着本王干你,怎么现在无话可说了?”
      五年前,这个词好像一把尖锐的利剑刺入沈斯年的心,他好像掉进了冰冷的湖泊里,寒冷一点一点渗透他的身体,慢慢地连呼吸都要忘记。
      沈斯年闭上眼睛,他被慕容煜掐着说不出话,只感觉到痛和绝望。
      忽然,他回想起那年春日,草长莺飞,随母亲找野菜时遇见的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永宁十二年,三月三,上巳节。
      “阿娘,阿娘,快看我的风筝,我的风筝最高!”
      十五岁的沈斯年,面若美玉,眸中含星。青丝用一根木头发簪随意束起,初春的阳光下,他的睫毛长而卷翘,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谁看了都会喜欢。

      “阿年,你慢一点,十五岁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说话的是沈斯年的亲娘沐夕颜。
      沈斯年忽的跑到女人面前,拉起她的手一起跑,一起追风筝。
      风好像越来越大,江边柳树正在冒新芽,风筝也越来越靠近天边。在母亲的骂声中,沈斯年十五岁了。
      “唰—”
      风筝被人射下来了!
      沈斯年看向箭的方向,眉头紧皱,一张小脸委屈巴巴,他回头,喊了一声“娘”。
      沐夕颜微微喘着气,正要骂这小兔崽子,是不是想要老娘的小命。看见箭矢的方向,却神色大惊,她忽然很慌,周围的环境安静了,空气压得她喘不过气。
      “娘,你怎么了?”沈斯年注意到母亲的变化,神色也紧张起来。
      一阵更大的风来了,远方,马群开始躁动,他们向母子二人出狂奔而来。沐夕颜最后一点庆幸,再也消失不见 眼底只有无穷的空洞,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们来了。
      “哟,沈大公子,这小郎君倒是跟你一张脸呐,莫不是你欠下的什么风流债?”
      沈斯年看过去,说话的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和母亲,眼神里尽是轻蔑,嘴角虽然含笑,说出的话里全是讽刺之意。他眼角有一道很长的疤,显得脸更是穷凶极恶。
      “大皇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风流债,巧合罢了。”是那位大皇子身后之人,沈斯年看见他亦是一愣,男人虽年岁不小,皮肤却依然细腻,高挺的身形,头上仅一支玉簪,却不掩华贵之气。
      沈斯年还是一脸懵,倒是他娘听见那人说话,抓紧他的手更加用力,他感觉到娘亲的颤抖加剧。
      “你,抬起头来?”二皇子语气冰冷,拿着马鞭挑起沐夕颜的脸,看清之后笑了笑,“哟,好眼熟的一个美人啊。”
      “哎呦”大皇子忽然一拍手,“这不是沐太师的小闺女沐七小姐吗”
      他跳下马,围着沈斯年沐子绕了两圈,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嘲讽让沈斯年很不舒服,可是娘亲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更让他不安。
      他身后,一群人像饿狼看猎物一样,盯着娘亲,。沈斯年仿佛已经被他们看穿,这些年来,自打他记事起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
      僵持下,又有一人骑马而来。
      “大哥,怎么不往前走?”
      阳光终于慢悠悠地晃过云层,忽然的刺眼让沈斯年眼睛有些不舒服。他看了好久才看清那人。青丝编成马尾,玉冠簪着,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嘴角微翘。他一只手随意地抚摸着马的头,皮肤白的衬的身上的玄衣更加深沉。
      “小七来了”大皇子收起不屑的笑容,温和的看着来人。
      那是沈斯年第一次看见他,那个未来牵动他一生的男人。
      来人并未使尴尬的空气得以放松,反而更紧张。大皇子身后那个神似沈斯年的男人笑了笑,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我看天要下雨,殿下咱们回去吧。”
      “沈大公子都说了,那就回喽。”
      那群人都走后,沈斯年才松了一口气儿。他转身去看娘亲,她的脸色苍白,温柔的眉眼变得忧虑,总是微笑的嘴巴抿起,额头上竟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沐夕颜看着他,嘴唇发抖,眼里全是悲伤。
      “娘!”
      沐夕颜晕倒了,沈斯年忽然觉得阳光这么刺眼 吹的风却越来越冷了。
      将娘亲背回家里,沈斯年去厨房烧热水,仔仔细细地给她擦了脸和脖子。他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这么害怕 ,娘亲总是大大咧咧,会骂他兔崽子小畜生,不害怕院里爬出来的蛇或者角落里钻出来的老鼠和蟑螂。
      沈斯年感觉到了心慌。
      “砰砰砰—”
      有人敲门!
      沈斯年很怕,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仔仔细细地掖了掖被角。
      娘亲曾说,成长的第一件事,是勇敢。
      门外那人还在敲,沈斯年拿起剪刀,去开门。
      门开了,俩人都有些愣住,沈斯年好像看见了十几年后的自己,太像了。
      门外那人更是意外 ,看见沈斯年面部都僵硬了。
      “那个,你娘在吗,我找你娘。”他抬手摸了摸头发,似乎有些不自在。
      沈斯年还没有开口,屋里传来了娘亲的声音“阿糖,让他进来吧。”
      娘亲发话,沈斯年虽然害怕,但是娘亲会给他无限的底气。
      屋里,沐夕颜静静地坐在床上,脸色依然发白。那男人进屋后,先是看了一眼屋子里,才看向沐夕颜。俩人谁也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较劲,谁先说话,谁认输一样。沈斯年坐到娘亲旁边,低着头玩手上的红绳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夕颜,你这次对我的惩罚是真大呀。”终究是那男人先开了口,他说完笑了笑。
      沐夕颜这才开口:“好久不见,沈怀云。”
      “这些年,我总是想起你,想起我们年少时的日子,想起老师…..”
      “够了!”沐夕颜这一嗓子,吓到了屋内俩人,沈斯年感紧拉紧娘亲的手。“你不要在我儿子面前说这些,现在忆往昔,你在装什么?”沐夕颜越说越激动。
      沈斯年第一次见娘亲这边歇斯底里,印象里娘亲总是笑眯眯,哪怕他再捣蛋也会笑着骂他。她总说,笑着过一天也是过,丧着过一天也是过,人的一生就那么长,不如放过自己,乐乐呵呵的多好。
      “夕颜,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怀云往床前走了两步,语气也开始激动。
      “你别过来,滚远一点!”沐夕颜拿起枕头砸了过去,扔到了门口。
      “娘故意扔歪的”沈斯年嘴角抽了抽,打自己怎么那么准呢。
      沈怀云退后两步,摸了摸肩膀不存在的“伤口”,气地剁了两下脚。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个炮仗一样。”沈怀云又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沐夕颜瞪过去,他才站在原地不动。
      沐夕颜冷笑一声:“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沈怀云,你没有资格指责我,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她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地沈斯年,目光柔和了一些,“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死,你想的那件事绝对不可能。”
      沈怀云没有回话,沐夕颜就死死地盯着他,他像是心虚般低下了头,看着地面沉思。
      “砰砰砰—”
      “官人,我进来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来人衣着虽然朴素,头发简单盘起,只一根红绳系着,但是一双眼睛坚定而有力量,眸中透出庄重的光,气质沉稳,看向沈怀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今日是怎么回事,寒舍来了两尊大佛,沈大公子这又是怎么回事?”沐夕颜语气很不好,眼神冷冷地看着面前两人,像护崽的母老虎,安静地观察,却全身筋惕,随时准备好一口咬破伤害自己孩子的人的喉咙。
      “沐姑娘你好,我叫姜逐月,是怀云的夫人。”那人微笑着开口,声音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细语,中气十足。“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我小舅舅曾与沐太师有过几个月的师徒之情。”
      啪—
      另一个枕头也飞过去了。
      “我家不欢迎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沐夕颜在沈斯年的搀扶下下了床,说着就要去感人呀,奈何身体还是削弱,差点倒在床边。
      “娘!”
      “夕颜!”
      “沐大小姐”
      三人同时喊道,沈怀云一时着急,竟直接去将她抱了起来,重新放回床上。姜逐月伸出的手空了,又默默地放下,眼底闪过一丝酸涩。沈斯年赶忙去小方几上给娘倒水,倒过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才发觉原来娘的背竟然这么薄。
      四个人都沉默,春寒料峭,门未关,忽然一阵风袭来,吹的几人都打了个寒战。
      “沈镜知道了嘛?”终究还是沐夕颜先开了口。
      “我爹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沈怀云接道。
      “现在?”沐夕颜狠狠扫了沈怀云一眼,看了看身边坐着的沈斯年,咬了咬嘴角,硬挤出一丝笑容道:“阿年,娘有些饿了,娘想吃荠菜煮鸡蛋,你去找些芥菜吧。”
      沈斯年知道娘不愿意让他再听下去,他还未回话也没有起身,显然是不愿意离开。在他眼里,屋内俩人是一伙的,他必须跟娘站在一起。
      “干什么?娘的话你也不听了,还是你不愿意给娘做菜了?”沐夕颜微微严肃了些。
      姜逐月向前一步,自顾自站到沈斯年旁却看着沐夕颜道:“沐小姐,我认为这不是小事,孩子有权知道他将要面临的一切。”她伸出手,替沈斯年理了理衣服上的草渣子,“男儿当自强,自省,自力,而不是一味地躲在人身后。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翅膀再也护不住他,而他还未学会怎么自己飞时,又该怎么办?”
      “还有,今日那群人里上有皇子,京城里达官显贵的公子们,下到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我们该如何确认他们不会张扬。别的也就罢了,大可搪塞过去,偏偏孩子长的与官人九分相似,而沐小姐你又漏了脸。”姜逐月眉头皱了皱,“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认出你,你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多想吗?”
      沈斯年站起身“娘,我不走,我是男子汉我要和你一起!”
      回答他的首先是他亲娘的一记暴炒栗子。
      “哎呦”他捂着被砸痛的额头,“娘你打我干什么?”,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看的沐夕颜更愁了。
      “你个死孩子,你懂个屁!”沐夕颜在身后悄悄地磨了磨手,他娘的下手重了,痛死老娘了,下次还得拿扫把。
      言归正传,沐夕颜坐直,清了清嗓子,“那你们说,怎么办?”
      沈怀云看了一眼姜逐月,又看了看沐夕颜,冒着被打死的风险道“我爹肯定不会让沈家子孙流落在外—,哎呦你打我又干什么?”
      没有枕头了,沐夕颜扔过去的是沈斯年刚拿给她的茶杯,她扔完抹掉手上的水,语气更冷,“因为你该打,谁也别想抢走我儿子。”
      “沐小姐,现在我们没有选择了。”姜逐月表情永远严肃,说出的话温柔却坚定,“老太爷是个什么人你也是了解的,孩子回去将他记在我名下,他就是我们沈府的嫡子。怎么看,都比跟着你在这里住强,你难道不希望他念书吗?”
      “我呸!”沐夕颜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沈怀云,“读书?读书有什么好,读进去的是尊师重道,国家大义。嘴里吐出来的却都是刀子,在暗处杀人不见血。我宁愿我儿子一辈子不碰书,
      就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男儿。”
      沈怀云想开口却无法反驳,他没有扔任何立场。“读书”这两个字牵扯的是沐夕颜的心,是她绝不能犯的禁忌。
      “娘,你去哪我就去哪!”沈斯年听着不太对劲,赶紧表明态度,虽然娘嘴上不饶人,但是他知道娘是真心疼他。
      从他记事起,就是母子俩人生活。他之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应当有父亲而他却没有,娘说父亲进宫当太监了。还有村里的女人看娘的眼神总是不对劲,她们指着娘的后背骂她不检点,骂她勾引自家男人。娘在男人们下流的眼神和女人的唾沫星子里独自生下他,将他养到了十五岁。
      “阿年!”回忆被打断,娘又敲他额头。
      “你发什么呆呢,给老子滚外面去。”沐夕颜再次站起身,拉着他一口气走到了门口,将他推了出去,“让你回来你再回来。”
      沈斯年:“……外面风真大。”
      刚刚还说要让他一起听呢,女人反悔真快。想跟娘生个气,摸了摸还在痛的额头,沈斯年叹了一口气“哎,算啦,给娘找荠菜去。”
      日头已然都被云层遮住了,沈斯年拿着小篮子,去山里给娘找芥菜。
      篮子快装满了,沈斯年满头大汗,在溪边洗帕子。
      山里安静,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声鸟叫,树上嫩芽才刚冒出来,俏皮地一点绿色显得不再萧条。
      沈斯年专注得洗着帕子,水还是有些冷,冻的他手都开始泛红,站起身时却不小心踩到了溪边石子,就要向水里栽下去,有人及时地拉住了他的腰带,他靠在了那人的怀里。
      是清新的松木香,冷冽持久。
      靠的好近,沈斯年心里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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